“让你?”林深的声音变了,“她让你?”
吴缺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她死之前,来找过我。不是求我帮她,是求我一件事。”
“什么事?”
“让我不要伤害你。”吴缺看着他,“她说,不管她是什么,不管我怎么看她,她求你活着。好好活着。”
林深握着那张纸,手指在发抖。
“她凭什么信你?”
吴缺没有回答。她转过身,往草丛深处走去。走了几步,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林深,你问过我,她最后的选择是不是她自己决定的。我现在告诉你:是。而且那个选择里,最重要的一部分,是你。”
她顿了顿。
“她爱你。不是程序,是她自己。”
说完,她走进荒草丛中,很快就消失了。
林深站在那儿,握着那张纸,看着那片荒草在风里起伏。
阿九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你信她吗?”
林深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信她。”
他低头看着那枚钥匙,看着那行字。城西老街37号,阁楼。
那个地方,他从来没去过。
他们开车回城,直接去城西老街。
37号是一栋老旧的木楼,夹在两栋砖房中间,窄窄的门脸,油漆斑驳。门锁着,他用钥匙打开,推门进去。
里面很暗,只有一扇小窗透进一点光。木楼梯吱吱作响,他们爬上三楼,推开阁楼的门。
阳光从屋顶的天窗照进来,照得一屋子都是亮的。
阁楼不大,到处堆着画。墙上钉着,地上靠着,架子上摆着,全是画。
林深一张一张看过去。
第一张,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高中图书馆的窗边。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一个低头看书的女孩身上。女孩的侧脸,睫毛,发梢,都画得很细。那是她看他的第一眼。
第二张,是大学银杏道,秋天,满地金黄。两个人在树下走,手牵着手,背影被拉得很长。
第三张,是他们搬进那栋小楼的第一天。院子里空空荡荡,她站在中央,手里捧着一盆花,笑得灿烂。
第四张,是江边的芦苇荡,他们坐过的那片浅滩。夕阳把江水染成金红,两个人依偎着坐在那儿,看着远方。
第五张,是她系着围裙在厨房做饭的背影。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身上,她的头发用发带束着,露出一小截后颈。
林深一张一张看,眼泪一滴一滴掉。
他看到最后一张,愣住了。
那是一张自画像。她坐在画架前,回头看着画外,笑着。那个笑容他太熟悉了,每天早上醒来都能看见。
但画的下方有一行字:
“我不是苏晚。我是苏晓。我是我自己。”
林深站在那儿,看着那行字,看着那张笑脸。
她是她自己。
那七年,都是真的。
阿九站在门口,没有进来。他只是看着林深的背影,看着那些画,看着天窗里照进来的阳光。
阳光里有很多尘埃在飞舞,细细的,亮亮的,像无数个小小的灵魂。
林深擦了擦眼泪,把那些画一张一张收好,卷起来,用绳子捆住。他抱起那捆画,走到门口,看着阿九。
“走吧。”
阿九点点头。
他们下楼,走出那栋老楼,走进夕阳里。
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青石板路上。两个影子并排走着,一个是真的,一个是仿生人。但看起来,没什么不同。
走到巷口时,林深忽然停下脚步。
巷口站着一个女人。
三十来岁,长头发,穿着浅色衣服,背着帆布包。她站在那儿,朝这边看着。
林深的心脏猛地一缩。
那张脸——
太像了。
不,不是像。是几乎一模一样。
但那不是她。他知道不是她。她的眼神不对,站姿不对,一切都差那么一点点。
那个女人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她走进人群里,很快就消失了。
林深站在原地,盯着那个方向,一动不动。
阿九看着他,轻声问:“你还好吗?”
林深沉默了很久,然后说:“走吧。”
他们继续往前走,走进夕阳里,走进那个再也回不去的从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