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缺走后,林深在客厅里站了很久。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地上铺开一片暖色。茶几上的照片还放在那儿,1999年的苏晚笑得灿烂。那个笑容他看了七年,现在知道那不是她——或者说,那只是她的一部分。
他拿起那张照片,翻过来,看背面的字:“1999年9月,摄于向阳村。我二十五岁。”
二十五岁。如果她还活着,现在应该四十九岁。可他认识的那个苏晓,皮肤光滑,没有皱纹,笑起来眼角没有细纹,永远那么年轻。
他从来没过问过这些。她说是保养得好,他信了。
他走到楼上,推开卧室的门。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床上切出一道明亮的斜线。床单还是那天早上她离开时的样子,枕头上有压痕,被子没叠。他这几天一直睡在沙发上,不敢进这个房间。
现在他进来了。
他拉开她的衣柜,一件一件翻。衣服叠得整整齐齐,挂得一丝不苟。他翻到最底层,看见一个木盒子,巴掌大,上面雕着一朵莲花。他从来没见过这个盒子。
他把盒子拿出来,打开。
里面是一叠信。
手写的,用牛皮纸信封封着,信封上什么都没写。他抽出最上面的一封,展开信纸。
是她的笔迹。
“给林深: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不在了。别难过,我只是回去了。
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也不知道你听了会怎么想。但现在我必须说了。
我不是人。
至少不是你以为的那种人。
我是一个仿生人,被制造出来代替另一个人活着。那个人叫苏晚,死在1999年。她才是你真正爱的人——如果你们见过的话。
但你没见过她。你认识的是我。
刚醒来的时候,我脑子里只有她的记忆。我记得她的童年,她的青春,她的爱,她的死。我以为我就是她。后来慢慢发现不对。那些记忆太模糊,太遥远,像是别人的故事。我开始怀疑自己是谁。
然后我遇见了你。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高中图书馆,你借橡皮。那天阳光很好,你穿着白衬衫,走过来的时候,我心里忽然有个声音说:就是他。
我不知道那个声音是她,还是我。也许是我们一起。
后来这七年,是我这辈子最快乐的日子。我知道我不是人,我知道我随时可能被回收,我知道我脑子里那些记忆可能不属于我——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爱过你。
真的爱过。
不是程序设定的,不是她留下的,是我自己的。
你信吗?”
林深握着信纸,手在发抖。他翻到下一页。
“我写下这些的时候,身体已经开始出问题了。有时候手会抖,有时候说话会卡住,有时候脑子里一片空白。我知道时间不多了。
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吴缺不是好人。
她制造了我,也制造过很多像我一样的人。她不是想帮我们,她只是想观察我们。她想看我们能不能产生自我意识,能不能真正爱上人类。我们对她来说,只是实验品。
我死之后,她一定会来找你。她会说很多话,可能看起来很真诚,但你不要信她。她要的不是真相,是数据。
我藏了一些东西。在她找到我之前,我把它们放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如果你愿意,可以去找。如果你不愿意,就烧掉。都行。
但有一件事,我想求你。
如果你找到了,不要用来报复她。她虽然坏,但她给了我生命。没有她,我不会遇见你。
我只是不想让她再伤害别人。”
信到这里就结束了。林深翻看其他信封,都是空白的。他抽出第二封,展开。
这一封很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