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思延调整好略微失序的呼吸,合上电脑,起身走进浴室。热水落下的瞬间,肩背终于松下来。屏幕里那场会议的节奏还残留在脑海里,语句、逻辑、判断点,一条一条自动回放。她正低台冲洗头发,外面的洗手间门却被推开了。
下一秒,淋浴间的门被人拉开一条缝。
林鸣屿探进半个脑袋,眼睛眯起,鼓起腮帮子,像只明知越界却故意试探的小兽。
“爽完就走的坏姐姐。”
她被他气笑了,伸手把他往外一推:“今天的额度用完了。”
他顺势后退两步,没有再靠近,而是慢慢坐到洗手台上。
姿态松散,却不退让。
“我不会强迫你。”他说得很认真“我就坐在这儿。”
停顿了一秒,又补了一句:
“我自己来。”
那一瞬间,曲思延几乎要骂人了。
玻璃上起了一层薄薄的水汽,却依然挡不住视线。他坐在那里,单手撑着台面,肩背线条在灯光下显得干净而锋利。她发现自己移不开眼::此景简直是艺术品。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立刻转过身,闭眼冲水。
可身后的存在感反而更强了。屿的呼吸声被水声放大,低低的,带着一点不自觉的失控。
像压着嗓子,却又刻意不肯完全收敛。
“……思思”
他忽然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话。
“我可以叫你名字吗?”
她心口一紧。屿的声线天生偏低,唱歌时已经足够致命。可在这样近的距离里,那种克制后的颤音,经过浴室的混响,几乎直接落在神经末梢。
曲思延突然觉得浴室太小了。小到让人喘不过气。
她关了水,动作利落地擦干身体,几乎是想逃出去,可脚步却慢了一拍。
身后忽然安静下来。
他停住了。
林鸣屿坐直身体,双手撑在台面上,肩臂线条绷紧。他抬起头,喉结滚动,看向她。
那一眼——
不再是试探。
是笃定,是占有,是已经预判了她选择的确信。
她心里最后一道理智防线,在那一刻松动了。甚至来不及问“要不要”。身体已经先一步,替她做出了决定。他几乎是立刻理解了她的沉默。
两个人的位置在极短的时间里交换。没有多余的言语,没有迟疑。
曲思延本来刚刚出来有点冷,现在被他从背后抱住,她只觉得浑身开始发热,越来越热,像中了暑,像在桑拿房,像要失去意识......慢慢的,她有点站不住了,几乎完全借着他的力道才能撑在水台上。
镜子里,她下意识低下头,不敢去看。
可他的手却迫使她抬起视线。
视线相撞的瞬间,他呼吸明显乱了一拍。
那是一种被彻底点燃的失控。
“看看你自己。”
他的声音低下来,却带着笑意。
“我怎么可能放得过。”
曲思延再一次清醒过来,是在床边。这一次,她是真的怕了屿那种不知节制的体力。于是她立了规矩:周一到周五,他必须回学校,周末才能过来。
林鸣屿明显不乐意,却还是答应了。因为这学期,在她的建议下,他报了双学位。
课表密得不像话。
他们进入了一种奇怪却默契的状态——同城,却像异地。
各自忙碌,各自完整。周末才短暂交汇。她很清楚,这样的节奏,对他们都安全。
只是曲思延没想到——真正的考验,并不是来自亲密。而是来自工作。
那家公司,原本是曲思延这次调研行程里最“不起眼”的一站。
华衍制药
市值不算大,标签却很重——
“创新药”,却烧钱;
“管线丰富”,却还没兑现;
是那种买方很少愿意花时间深挖的公司。正因为如此,研究所之前并未系统覆盖。这一次,是领导点名让她来。
会议室不大,对方的人却来得很齐。第一轮交流,曲思延几乎没有存在感。
直到第二轮。PPT翻到财务页时,她抬起了头。这家公司的收入增速,与现金流改善的节奏,并不匹配。账面上看似保守,但有几个指标,被刻意压得很低。
她等到研发负责人讲完,才开口。
“我有一个问题。”
曲思延语气平稳,没有铺垫
“贵司去年下半年,应收账款周转明显改善,但收入确认节奏并没有同步上调。”
“如果不是单纯的会计处理变化,那是否意味着——”
她顿了顿,看向财务负责人。
“是否已经有未并表、但已锁定的订单或合作,在排期里?”
那一瞬间,曲思延明显感觉到——有人抬头看她。
坐在主位偏右的男人,终于把目光从电脑屏幕上移开。他穿得很简单,深灰色西装,银色领带夹,没有多余修饰。五官谈不上张扬,但线条干净,眼神很稳。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反问了曲一句。
“你们内部,是怎么给我们这条管线定模型的?”
不是质疑,是探究。
曲思延简单讲了逻辑,没有试图逼问,也没有继续追击。
“我只是觉得,如果完全按已披露信息去估值,可能会低估你们。”
她补了一句,语气很真诚。
会议室里短暂安静。
男人点了点头,笑了一下。
“这个问题,我们暂时不方便展开。”
“但你判断得不算离谱。”
很克制的一句话,却已经是对一个研究员最大的肯定。
曲思延当时记下了他名片上的名字:
许烨
CFO / 财务负责人 / 总经理
或许她在这里可以找到突破口。。
正式会议结束后,是例行的工作晚餐。位置重新洗过,曲思延落座的时候,发现许烨就坐在她旁边。不是刻意,却也不算巧合。
“刚才那个问题,你问得很好。”
许烨先开口,语气比会议上随意很多。
“但你不像是来打听‘内部消息’的。”
曲思延笑了一下。
“如果是那样,我不会在会议室问。”
“我只是想把估值模型做得更完整。”
许烨点头。
“我能看出来。”
“你们做研究的人,其实比我们更怕判断失真。”
她会心一笑,礼貌碰杯,心想:这哥看着年纪不大,说的都是真理啊!
他们聊行业、聊路径、聊对风险的判断。不试探财务报表的数据,也不急着留下联系方式。
临散场前,许烨才说了一句:
“如果后面你在模型上还有需要确认的地方,可以直接联系我。”
“只限公开信息范围内。”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正。
但目光始终落在曲思延身上。
不是暧昧。
是欣赏。
加微信那天,很平常,没有寒暄,也没有“方便以后联系吗”这种多余铺垫。许烨是在她发完会议纪要后的第二天,加了她。
许烨的头像很干净,深灰色背景,一行小字。朋友圈也很干净,半年可见,内容几乎全是行业、出差、偶尔一张航班窗外。
第一条消息,是在工作时间。
许烨:昨天你提到的那个现金流假设,我回去看了一下,确实存在你说的那个可能性。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才回。
曲思延:谢谢你反馈,我也是模型里反复算才觉得有点不对。
他没有立刻回。
隔了十几分钟。
许烨:你们做研究,其实挺孤独的。大多数时候,只能靠自己把逻辑闭环。
这句话不是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