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珠看着她吃，蔚宁吃完笑起来，声音小小的黏糊糊的，“好饱哦。”

蔚宁胃口小，吃饭总是吃得少，这次像是饿慌了，顾明珠心中一酸，“干嘛不吃饭啊。”

“我忘记了。”

吃完蔚宁收拾碗筷，顾明珠想要帮忙，蔚宁却不让，“我太饱了，想要活动一下，要不要出门去散步？”顺带提出邀约。

酒店外有条清幽的长街，两旁种的是高大茂盛的樟树。夜晚的夏天，暑气已经消退，空气变得凉爽起来。蔚宁和顾明珠并肩走着，路灯打在她们身上，影子先是被拉长，再逐渐变短，最后消失在树木的阴影中，走出树木的遮蔽，影子又从短到长从长到短的开始变换。

回了酒店，蔚宁去洗头洗澡。顾明珠帮她拿过来两套衣服，还用一个小包装着护肤品和化妆品。

洗完澡出来，顾明珠给蔚宁吹头发，吹风机是借的前台，这家酒店没有吹风机，“衣服是请你们家阿姨收拾的，我自己也不知道你要穿什么。姐姐，要出门的话你至少得带换洗的行李啊。”

蔚宁听着不做声，偷偷看一眼顾明珠。

顾明珠说：“我问张琪琪，她说她现在有另外的工作。你是要换助理吗？”

蔚宁想着怎么回答，顾明珠看到蔚宁还开着窗，“蔚老师，开窗会有虫子飞进来哦。”

“虫子才不会飞。”蔚宁反驳，“虫子只会爬。”

顾明珠拨动蔚宁的头发，蔚宁的头发长得好，柔软顺滑，不像她的，硬的要命，总是翘起来。顾明珠将蔚宁的头发吹到半干，再拿出精油，像是有点得意：“你的阿姨教的，说你总要涂这个。”

有什么好得意的。

顾明珠替蔚宁的头发涂抹精油，“有个词语叫飞蛾扑火，其中飞蛾的蛾也是一种虫子。”

顾明珠重新替蔚宁吹起头发，蔚宁本来就是胡乱反驳，于是更加胡说八道，“哼，你在讲歪理，飞蛾能飞，是因为已经破茧成蝶了，已经不能算虫子了，之所以叫做飞蛾，不过是不能忘本，不能忘记自己曾经是虫子的过往。就比如，老人和小孩，你看窗户小孩可以爬进来，那么大个老人怎么爬得进来。”

但是不管是老人还是小孩，只要是个人爬进来都挺可怕的。窗外的蝉鸣声在此刻突然闹起来，在深夜显得是如此明显。

顾明珠和蔚宁不约而同看向打开的窗户。顾明珠摸了下蔚宁的头发，已经差不多干了，她将吹风机放好，去关上了窗户。

“童言无忌，童言无忌，不要在意。”

快四十岁的童言，蔚宁躺倒在床上，长袖睡衣往胳膊肘滑落，露出半边白胳膊。

蔚宁问：“那你洗漱穿什么？”纸袋子里只有她的东西。

“我已经洗漱完了，东西放在酒店了。”

也就是说顾明珠不住这里，蔚宁闷闷地问，“那你现在要回去吗？”

“对呀。”

蔚宁躺在床上，侧着身看向顾明珠，顾明珠温柔地望着她。蔚宁将脸埋在床上，“那么再见。”

她才不讲挽留的话，随便顾明珠。

轻轻的脚步声传来，顾明珠蹲在她旁边，蔚宁猛地转头，正好对上顾明珠的视线。

“蔚老师，你要睡觉啊，这样躺着怎么睡得好。”

蔚宁自觉躺好，躺得规规矩矩，“这样可以吧？”

顾明珠点了一下头，坐在床沿。

“你得喊我姐姐，无缘无故喊蔚老师，很奇怪。”

不是一点奇怪，而是特别奇怪，怎么能突然喊蔚老师，她已经习惯顾明珠姐姐来姐姐去，像是她妹妹，她妹妹也会这样叫她，非常可爱地跟着她，那个时候她第一次感觉到世界上有人正爱着自己。

顾明珠说话声音很小，蔚宁没能清楚，皱着眉头往床沿挪了一下。

“请再讲一遍。”

“宁宁。”

顾明珠只说了这两个字，和孙洁的语气不一样，和秦思思的语气也不一样。蔚宁听着，觉得人可真奇怪，明明都是一张嘴，说同样的话却能表达不一样的意思。

蔚宁从被子里伸出手，顾明珠并不明其意却顺从地将手搭上去。蔚宁抓紧顾明珠的手，顾明珠的手指干燥，指尖有力，反握住蔚宁的手。

“小朋友。”

顾明珠却说：“你不要讲我是小朋友。”

蔚宁顺从：“那要讲大朋友吗？”

“最好喊我姐姐。”

蔚宁笑起来，笑得没有力气，但是手仍旧紧紧握着顾明珠的手，因为顾明珠不放开，也许是她也没有放开。

到最后，顾明珠亲了亲蔚宁的指尖，“小朋友，你该睡觉了。”

蔚宁睁着眼睛望她，而她将顾明珠的胳膊重新放回被子里，讲了一个很枯燥的故事，讲一个和尚给一个恶人念经，恶人是个大恶人，和尚是个好和尚。好和尚要感化大恶人，大恶人说你跳到河里去，我就不当坏人，好和尚就跳进河里去。但是大恶人还是作恶，好和尚坚持不懈想要感化大恶人，大恶人于是说你跳进火坑里去，我就不当坏人……

听着听着，蔚宁好奇故事的结局，但是抵不过睡意。顾明珠看着蔚宁睡熟，她连睡相都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