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宁歪在沙发上看剧本，“很激进？”

张琪琪点头，强调道：“相当激进，孙姐怕影响不好，但还是送了。”

“那你还耿耿于怀？”

张琪琪说：“我和孙姐曾分别被骂几十条，当时我看到，都哭了我。”

蔚宁苦笑不得，合上剧本，“辛苦了。”

张琪琪说：“骂孙姐就行了，我是个助理，怎么做得了主，我也要被骂，骂我一点都不负责任。”

蔚宁刚开始还是笑着听，张琪琪抱怨个不停，听了一会听得蔚宁头痛。

蔚宁说：“那我让孙姐给你加点工资？”

张琪琪立刻不抱怨了，喜笑颜开，“宁宁姐，说真的吗？”

蔚宁点头，“真的，你多存点钱傍身。等我过气了，以后别这么任性。”

这话张琪琪倒是不爱听，“宁宁姐，你才不会过气，我非得当你的助理当到退休。”

蔚宁随口说：“你不结婚生子？”孙洁有个男友，不过因为忙一直不结婚，张琪琪结个婚的空闲还有的。

张琪琪叹一口气：“结婚有什么好，男的对女的像是对家里的保姆，还是个倒贴钱的保姆。”

蔚宁不解，张琪琪也不往下讲了，让蔚宁好好读剧本，去给蔚宁打扫收拾去了。张琪琪嫌保洁阿姨弄得不好，总是要重新检查重新打扫整理。

蔚宁乐得自在，随便她。

虞城给的剧本中，她的角色是位三十岁的盲女，十六岁的时候因为车祸失去势力，到二十五岁结婚，结婚五年之后发现丈夫是撞上自己的肇事逃逸者。剧本的落脚点不是以盲女为重心，而是以盲女的丈夫为落脚点。

蔚宁闭上眼睛，假装如果看不到会怎么样。女人不是天生失明，而是拥有之后才失去。蔚宁闭眼抚摸剧本，触感平滑光整，但是上面写了什么是什么颜色全然不知。蔚宁抚摸手机屏幕，触感更是光滑。这些东西是硬的，摸向坐着的沙发是软的，毯子也是软的。

抚摸周遭事物许久，蔚宁睁开眼睛，一个充满光彩和颜色的世界扑向自己的怀抱。

蔚宁往下读剧本，如果她被人用车撞到失明，并且肇事司机逃逸了，在她不知道的时候爱上了一个男人，他们很相爱，然后又结了婚，怀着孕的时候发现丈夫是那个肇事司机。

那位丈夫其实一开始就发现了盲女的身份，年轻的时候撞到了盲女，心慌意乱中逃跑了，和盲女交往也是为了补偿她。

男人奇怪的逻辑，好像和一个女人结婚就是一种补偿。

丈夫一直为这件事痛苦着，他爱着盲女，同时又愧疚着，心绪复杂着。盲女却浑然不觉，她那样子开心，那样子单纯，忧心忡忡的丈夫只能把继续日子过下去。

直到真相被揭开的那天。

这部电影名字暂定为“爱恋”，蔚宁哑然失笑，虞城的电影中男子总会犯错，但总会改正。

剧本结尾，盲女决定离婚，她爱上男人，同时也原谅不了他。男子跟在她的身后，走着走着。

故事结束了。

虞城喜欢这样的故事，不管是用多宏大的背景，人物总是痛苦和受尽折磨的。

按照蔚宁的逻辑，盲女最应该做的事先把孩子打掉，那男的得为肇事逃逸坐上几年牢不可，然后倾家荡产陪盲女钱。一个失明的人读书不易读，工作也不好找，一生都被困住。

蔚宁看着剧本，心里明白这大概是她和虞城最后合作的一部戏了，既然如此，虽然不合乎她的逻辑，她也要演好。

接下来一段时间，她待在家里，假装自己是目盲之人。这可真不容易，随便一个东西都能将自己撞伤，连洗澡都变得困难，幸亏不需要自己做饭，不然非得出事不可。

这可真是艰难。

吃饭的时候还好，毕竟不会将盘子吃到嘴里去。洗澡变得麻烦起来，摩挲地板的时候，蔚宁第一次知道自家浴室的地板其实是有细微的突起。

这一日来了客人，也要得客人先说话，蔚宁才知道是谁。

“姐姐？”

顾明珠的声音。

孙洁的声音仿佛带着笑，张琪琪的声音极干脆，顾明珠的声音有点奇怪，她知道这是顾明珠，但从没想过顾明珠竟然是用这样的语气叫自己。

蔚宁取下眼罩，但仍旧闭着眼睛，她久不见光，须得慢慢睁开才不至于流泪。过了几分钟，蔚宁慢慢睁眼。

顾明珠正目不转睛望着自己，看起来仍旧是寻常的样子，但细细一看那双眼睛极关切极着急极温柔。

蔚宁解释：“我只是想知道看不见是什么样子生活的。”

顾明珠将带来的水果递给金阿姨，刚刚是金阿姨带着顾明珠进来的。因为是夏日，顾明珠拿的是西瓜和葡萄。

金阿姨进厨房去忙，顾明珠仔细看蔚宁的脸，“姐姐，你没事就好。”

眼睛看不见，耳朵就会变得灵敏。蔚宁从未想到顾明珠原来是用这样的语气跟自己讲话，这种语气大概是自己如何任性地提出要求顾明珠都会同意。

蔚宁说：“我想吃西瓜。”

顾明珠立刻说：“那我去切，姐姐，你等一下。”顾明珠大步去了厨房，也没有麻烦金阿姨，而是自己动手。

蔚宁心脏跳得极快，顾明珠电脑里自己的照片在脑中闪现。

是的，她没有猜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