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易容出使
一进门,武威就抓着我问:“你竟然去行刺平瑶公主?”
我点头,撒谎撒到底。
武威瞪大眼,好像第一次听到这消息:“你,你真的去过?”
再度点头。
“哎呀!”武威抓抓头,又抓着我看,“你是刺客?”
我捂着嘴打个呵欠:“我知道武大哥光明磊落,若是觉得不耻就跟我绝交吧,我现在很困……”我真的很困,萧衍那个混蛋害我少睡了两个时辰。
武威摇头自语:“还真看不出来。”
我侧身倒在床上,单手枕在脑后懒懒道:“武大哥,昨晚睡得好?我可是被你们燕公子折磨得一夜没睡。啧啧,你看你黑眼圈都有了,你也回去躺躺。”
武威好像没听见,将我拎起来,又上下左右看我几遍,最后下结论:“一点也不像。”
我拍掉他的手:“怎么不像了?你是说体格不像还是长得不像?——要说长得不像还可以原谅你。”遇到小鬼一个劲被他说成盗马贼,这次装刺客又被怀疑,难道我就看起来这么不可信?
武威捂着发红的手道:“都……不像。”
我干脆闭眼装睡。
武威不甘心地推我:“平之,平之……”
我动也不想动:“武大哥,你在这里一定闷得紧,不如出去帮谢闵应付官府的人。”
“平之,别睡,到金陵睡也不迟。子悦……”武威不住地叫。
我拿被子蒙起头。
三炷香后,我终于忍无可忍,气势汹汹下床倒水,却看到武威的恳切目光,我无奈道:“武大哥,小弟求你了,有什么话就问吧!”
武威正襟危坐,声音迫切:“子悦,你见过平瑶公主对么?”我一口茶喷在桌上,怎么还是问这个!
我点头:“自然见过。”在镜子里。
“她长什么样?武功如何?可像传说中的那样凶悍?”
我瞧他一眼:“你就对她这样感兴趣,不怕嫂夫人误会?”
“不是,平瑶公主是战场上的传奇人物,巾帼不让须眉,我多年来只闻其名却无缘相见。平之,你真有胆量!你是怎样接近她的?”武威几乎两眼放光。
传奇人物?我打个寒噤:“这个,要告诉你也可以,不过你得先回答我的问题。”
“你问!”
我扳着指头数:“一,你们是不是北魏人?二,你们家公子是不是燕王?三,你们这次出行是不是瞒着魏国朝廷?”
武威完全没想到我会问这些,一时呆住。好一会才勉强道:“这是什么问题,我一句都听不懂。”
这掩饰水平也太差了点。
我笑道:“武大哥,你只需回答我是与不是。”
武威面色严肃起来:“你从哪里听来的这些奇谈怪论?”
我瞥一眼他悄悄按上腰间剑柄的手,若无其事道:“武大哥何必紧张?燕公子在我面前都不避讳身份了,你还不肯告诉我么?”
武威呆了呆:“公子都告诉你了?那又何必再来问我。”
我闭眼叹气:“唉,都是大人物,也难怪你们都瞧我不起,我被骗得好苦!”
武威连忙道:“没有没有,实在是迫不得已,并非有意瞒你。我一直将你当作好兄弟。”
“真的?”
“自然是真的。”突然想起什么,武威十分警惕的看向我,“你早就知道,那么刚才是明知公子身份还去冒犯他?”
“虽然知道,却也没有故意冒犯……”
“还没有!”武威大喝一声,震得满桌茶碗不住晃荡,“公子是那样一个人,你竟敢去招惹他!真惹怒了公子你摸摸你脑袋还在不在!你以前不知真相便也罢了,如今知道真相,却还是说话放肆,你是真的看不出此中利害还是算准了我会为你求情?你知不知道我刚才急得汗都冒出来了?”
我向后缩了缩身子:“我以后注意就是。”
武威这才放缓语气,郑重其事道:“平之你听着,殿下心思深远,此来南越必有一番作为。你刺杀平瑶公主一事非同小可,要想活命必须与我们站在同一条船上,因此我们的事不容你有半分泄露。否则,别说是殿下,便是我也定然诛你性命。”
我轻笑道:“好好好,我知道了。”
“那就好,现在跟我说一下平瑶公主的事吧?”
“……”记性好了也不是件好事,我心虚地站起来往门口移动,“武大哥,小弟也实在想告诉你,可是还没接近我便被人发现了,因为离得太远都没看清平瑶公主的长相。武大哥他日若有机会见到平瑶公主,不妨描述给小弟知道。”
武威手指着我不停抖:“你……””我夺门而逃。
手指刚碰到门闩,凭潮开门进来,手里托盘上摆满了瓶瓶罐罐,板着脸看我们一眼:“你们两个别只顾闲聊,船马上靠岸,卫、荀两位先生已随南越官船去了。凌公子,我来帮你易容。”
我赶紧搬个木凳坐好:“谢谢凭潮小弟,真是有劳了。”
凭潮笑道:“不客气。”身后“喀”一声响,我回头,只见武佑绪手里拿着半个捏碎的杯子。
凭潮手里忙着,不忘火上浇油:“划伤了手事小,那只杯子是玉瓷的……”
武威铁青着脸出门。
我扭过头,当作什么也没看见,向凭潮道:“开始吧,记得不要画太丑。”
凭潮点点头,从一个小瓶中倒出一枚黑色药丸,放在小杯中用水化了,拿一块棉布蘸了就在我脸上涂抹。边抹边道:“这是我亲手调制的换肤丹,涂抹之后会慢慢渗入肌肤,肤色因药水停留时间而深浅不同。你肤色太过白皙,容易露出破绽,还是先变黑一点”
想到马上就要到金陵,需要经常掩人耳目,当下央求凭潮多给我些备用。
凭潮一句话将我打发:“不行!这药不能随便用。”
一盏茶后,凭潮满意地看着我,好像看他亲手做的一道菜。
我拿镜子一照,头“嗡”一下炸开了锅。只见镜中的我脸色灰暗泛黄,原本上扬的眉锋被画成了八字眉,眼角却不知被什么扯得下垂,鼻翼加宽、嘴唇涂厚,面目全非。
我垮下脸:“画成这样连我自己都不敢认了,你们公子也画成这样了么?”
凭潮将他的瓶瓶罐罐收拾好,顺便将我从座位上拉起来:“易容嘛!自然是让人难以辨认才好。姚公子,咱们过去吧。”
商船在一阵轻微的颠簸中靠了岸,我站在甲板上举目四望,熟悉的一草一木映入眼帘。离京一年多,终于是回来了,只可惜去时风光无限,来时却形容萧索。
萧衍带了一行人过来,我注意到武威、陈琛、扬尘、落烟都在,其内,只不见了倚风,不过这些都不重要。我看着萧衍,他已换了一件暗灰色布衣,用同色布带扎了发髻,打扮得像个随从,重要的是他的脸……
萧衍路过我身边时嘴角含笑,赞道:“手艺不错。”我死盯着他的脸。
萧衍与众人转身下船。
我死盯着他的背影。
凭潮得意地悄声道:“听见没有?听见没有?公子都夸我做得好呢!”接着撞我一下,“发什么呆?走了!”
我缓缓转过头,看一眼凭潮。
凭潮开始笑不下去:“姚……姚公子?”
我突然将手里的东西一扔,掐住凭潮的脖子,咬牙切齿:“为什他只贴了胡子!”
凭潮手脚乱舞:“咳、咳……姚公子,有话好好……咳……”
我毫不手软。
两个凄厉的声音同时响彻在江面上:
“救命啊!——”
“还我的脸!——”
正在不可开交,武威跑过来一把分开我们俩,瞪眼:“胡闹什么!还不快走!等公子来请你们?”说完头也不回走到萧衍身边,我瞪一眼凭潮跟上去,凭潮委屈地跟在后面。
三人关系一路尴尬,我惹恼了武威,凭潮惹恼了我。
下了船,早有几辆马车等在江边,萧衍自己上了一辆,其余人也纷纷上了车,一路由官府人马护送,畅行无阻进了城。
出乎我的意料,萧衍一行并未住在专供外国使者居住的驿馆,而是在秦淮河附近的繁华地段租了一个相对僻静的小院。小院只有两进,但是布置颇为精巧实用,正房较大,两厢都隔成了小间,房中日用家具齐全,似乎早在等待客人的到来。
正午,一行人在建康最大的酒楼用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