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要突出重围,
那领头男子虽已被我刺穿胸口,却仍用尽最后力气喝道:“围紧了!别让他逃走!”接着口中长声念道:“奉天之道,汉有天下,历数无疆,恭行天罚,诛贼灭寇,复我天府,悠悠万世,复我蜀川!”他一边念着,口中鲜血狂喷,却毫无濒死前的恐惧,倒也有显出几分悲壮。
唉,若不是他步步紧逼,其实我又何尝想杀他,其余武士听到他呼声,似乎精神一振,招招拼命向这边攻来,竟似怀着必死的决心要与我们同归于尽。
经过一阵拼杀,那些武士只剩一小半,只是我们四人都已受伤,内力也消耗大半,却仍然突不破这些人的舍命围攻。
眼看久战不下,刘徇突然大吼一声,将长剑甩手掷入一名武士体内,抽出身后丈二长矛,舞成一道银墙,所到之处血肉飞溅,暂时冲散了包围。
只是这样一来,他近身毫无回防之力,只能任人宰割,吟心挺剑上前护持。
刘徇猛地回身向我嘶吼道:“还不快走!”
“一起走!”
刘徇双目通红,在暴雪身上猛刺一矛:“少废话,快走!”
暴雪长嘶一声,趁着刘徇杀出的血路腾空而起,几个离我最近的武士正欲追赶,被刘家兄弟死死拦下。
我不再恋战,忍不住又回头时,远远看到一柄尖刀刺入了刘徇体内,看到我回头,刘徇似又喊了句什么。
我强忍悲痛,拍马向东,不知道现在去江陵求救还能不能来得及?
暴雪身上也是伤痕累累,体力消耗殆尽,我除了施展轻功尽力减轻它背上负担外,却不能让它停下休息。待到已经看不见他们的身影,我才开口问:“吟心,你怎么样?”
“殿下,我没事,我们接下来还是去江陵吗?”
暗夜无声,路边的树枝打在伤口上灼烧般疼痛,我心中只想着快一点,只要到了江陵……
突然弦声轻响,几支羽箭从密林中射出,钉在暴雪蹄前地上,暴雪收势不及,双腿软倒跪地,要不是及时施展轻功,我差点倒在马下。
只听吟心担心地叫道:“殿下~”
我定睛一看,才发现灌木中藏了一根极粗的绊马索,刚才的羽箭就是为了扰乱视线确保暴雪上当。
暴雪刚刚站定,十几个黑衣蒙面人便鬼魅般从两边包抄过来,将我们团团围住。
我不由苦笑一声,我原以为前面精选的几十人就是蜀川纠结的全部力量,却没料到还有另一支力量埋伏于此专为等我而来。
先用敢死队消耗力量,再埋伏精兵赶尽杀绝,还真是处心积虑啊,蜀川的反对势力什么时候变得如此严密歹毒?
“你们是一个一个上,还是要痛快一点?”我剑尖向下,虽然是对他们说的,眼睛却盯着前方暗处的丛林里,他们身上并无弓箭,显然,现在现身的这些还不是全部力量。
我和吟心对视一眼,决定放手一搏,以速度优势突围,催马跳将起来。吟心率先突围。
黑衣人见状迅速变换阵型,继续围拢过来,一些人欲砍伤马腿,被我一挑剑头刺中面部,这样一耽搁错过了最佳突围时机。偏偏这时前方密林深处发来数枚羽箭,被我们堪堪挡下,一支箭还是射到了绮红右腿上,它立时站立不住,跪倒在地,吟心一个翻身顺势落到地上。
那些黑衣人似乎对我颇为忌惮,虽然我满身伤痕,但是他们都未下杀手,只是将我团团围住。
前面吟心已砍伤几人,包围圈被我们里外夹击弄出一个豁口,我认准时机再次催马突围,终于被我突出重围。
我向吟心伸出手,将她拉上马背,我不敢耽搁,向前冲去,我已顾不了许多了。
前方密林里又窜出十几名同样打扮的黑衣人。
看着源源不断的敌人,我暗暗心急,不知前面还有什么等着我。为首一人懒洋洋道:“公主殿下,游戏似乎该结束了!”
吟心高声叫道:“狗贼,你们暗箭伤人好不卑鄙!如今待要怎样?”
“自然是束手就擒,有人花重金买你们人头,只是可惜了,原来夙有悍名的平瑶公主原来是个美人啊,真是遗憾!”
““是么?”甩甩剑上的血,“你们埋伏了一百人,就等着杀我,还暗箭伤人,我南越的将士何时变得如此龌龊不堪!”我猛地将剑尖直指那人,厉声道:“既然敢做,为何不敢当!李樗摘下你的面具让我好好看看你!别以为你故作轻浮我就认不出你!”
那人吃了一惊,大概没料到我这么快将他识破。他们个个蒙面黑衣,煞费苦心,偏偏忘了刚才变换的队形是我南越引以为傲的“九宫阵”,变幻无穷,杀人无形,屡建奇功,而创阵的正是我的师祖张真人,六年前被我引入军营,成了越军的杀手锏。而为首那人的声音我虽只在早上听过一次,却绝无可能认错。罗成,我果然小看了他!
我面带一丝微笑,看着罗成的副将李樗拉掉蒙面,却不由心下一黯,我并非小看了罗成,却是我太过天真。袁缜说的没错,他并不想看着我平安回京,或者说有人不想我顺利回京。
只听李樗笑着说:“早知道殿下这般精明,在下就不做这欲盖弥彰的事了。”
我讽刺一笑:“我若果然精明,又怎会如此轻易相信罗成,以为他虽然骄纵,却真以大局为重?说吧,你们临行之前,太子是怎样嘱咐你们的?”
李樗说:“殿下不要误会,罗将军对殿下那是是真心敬佩的,太子殿下也是有心拉拢,索性直说了,只要你肯放下兵器,让我们护送你回京,我们是不会为难你们的。”
“你以为我可以随你们摆布么?”
我嗤声一笑,我会相信么?若是我不知这是他们所为,或者还有被放过的可能,偏偏我自作聪明,不但心中明白,而且如此不留情面地当众说出,他们还肯放过我么?
也许我就是这样傻吧,明明知道说出来只会使自己处境更糟,却无法咽下这口气。“想留下我,凭本事说话!”
我微微一笑,突如闪电般欺向最近一人,手起剑落,那人想横刀抵挡却被我刺中手腕,兵器立时脱手。接着我连绵刺出十几剑,剑光闪动处,五六人兵刃脱手。但那些黑衣人立刻结成剑阵向我攻来。我和吟心一个攻前一个防后,和他们搅成一团。
这时,前面的小股势力也跟了上来,重新合成了更大的“九宫阵”将我们团团围住。
形势危急,我脑中飞速运转,回想起师傅教的破阵之法,师傅说此法门轻易不可外泄,就像此阵不可轻用一样,总一天会救你一命,当时怎么都不懂师傅话中的玄机,只是觉得师傅有好生之德、怜悯之心,所以谆谆教诲,不想当日不听师傅教诲种下的是今天的因。一刻钟我终于找到生门,破了此阵。惊呆了所有人包括吟心,但付出的代价是我们都伤痕累累,体力不支,连暴雪也负伤了。
趁着他们还没回过神来,我赶紧驱马急奔,将他们甩在身后。我提醒自己,他们还有弓箭手。出乎我意料的是,就在我以为他们似乎毫无动静时,我听到一声箭响,被我从后背用剑挡下,没想到的是两箭齐发,另外一箭却是避无可避,扎进了我的肋骨,一阵剧痛袭来,我不由得松开缰绳,吟心察觉异样,赶紧御马问到:“殿下,你怎么了,可是受了伤?”
“嗯,赶路要紧,我们不去江陵了,只怕到处都是埋伏,只捡小路赶到江淮,在那里想办法找一条船离开,取水路进京。
“殿下,您靠着我休息一会吧。”
我点点头,把头靠在她的肩膀上,只感觉热流不断从后背涌出,渐渐的我的身体变得有些麻木,脑子里面却一直有个声音嗡嗡作响,好像一条小虫子啃噬着我的心。
刚才那两箭我再熟悉不过,是袁缜的绝技“双彩”,还是我给取的名字,他当时还调侃说太女气,不如叫“一石二鸟”算了,没想到我今天却成为了两只鸟之一。说是“双彩”,双双挂彩,其实却可以使两个离得近的对手一箭封喉。如果是他真心要赶尽杀绝,又怎会一箭射空,另一箭只射中后背肋骨,若不是他又能是谁呢?
算了,听天由命吧!我手一松,疲累地闭上了眼睛。
一路上昏昏沉沉,醒来的时候,察觉自己仍在密林中穿梭,侧耳细听,除了暴雪的蹄声周围并没别的什么动静。我心中升起一线希望,慢慢睁开眼睛。
察觉到我醒了吟心高兴得声音有些发颤:“殿下,你醒了?”
“嗯。我睡了多久了?”
“有大半个时辰。”
天快要亮了,那些人应该不会追上来了。
“殿下可是饿了,我看前面似乎有间小棚子不如去碰碰运气,歇歇也好。”
“好。”
看起来离得不远,实际上我却走了很久,好不容易到了小茅草棚跟前,我的眼睛已经被冷汗模糊,我忍着痛费了半天力,我总算先从马上下来了,脚刚一着地,我便双腿一软坐倒在地。吟心急忙跳下马,扶起我。接着,她惊叫一声:“殿下,怎么会这样,你受了伤怎的一声不吭,流这么多血,这荒郊野外怎么是好!您怎么能这么逞强?”失血太多了,浑身软绵绵的,感到一阵阵的眩晕袭来,再看看我身上触目惊心的大片血迹。我不由轻轻苦笑,没想到叱咤风云的平瑶公主也会落到这般田地,丧家之犬般被人追着乱跑也就算了,如今还身受重伤无法医治。
暴雪跪在我身边如饥似渴地啃着地上的草根,那副样子真让人心酸。身上净是横七竖八的伤口,本来光滑如缎、洁白如雪的皮毛也变得暗淡无光了。
我顾不上这些,安慰道:“刚才情况危急,顾不上,到了前面村子,买一套衣服换上就是了。就是伤口因为失血过多有些麻木。”
“可要去城里看伤?不及时医治只怕有个好歹……”
我打断她的话,使了个眼色,只听面前的半扇破败不堪的柴扉打开来,发出吱呀的声音。吟心赶紧冲到前面。
出现在我们眼前的是一个削瘦少年正拿了一把宝剑出来,见到我们大吃一惊,立刻向后退了几步,厉声道:“你们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