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这是个十二三岁的少年,正把剑抱在胸前,惊恐地看着我们,可能见了我们浑身是血,带着一匹满身是伤的马,狠狠瞪我一眼道:“你别说你是遇见山匪抢劫,太老套了!”
我和吟心面面相觑,竟不知如何形容自己。
吟心按上了自己的佩剑,仿佛一个不对就冲上去干掉他。
“呀,你们还想杀人灭口?就凭你们两个软脚蟹,也想要小爷的命?简直是不长眼!”
本来我应该说点什么的,不知为何看到这少年气呼呼的样子反而觉得很有趣,这便说不出来了。
少年一见我似笑非笑的表情更是恼怒,他看看吟心手上的剑,咽咽口水,他似乎不像他说的那么天不怕地不怕嘛!
“你们变哑巴了?”
从来还没有人以这样的口气对我说过话呢。
我打量这少年,身材有些瘦弱,个子不过到我胸前,衣着虽然简朴,却看得出质地很好,脸上被混着烟尘的汗水冲花了,看起来有些狼狈,却掩不住眉宇间一股贵气,再从他颐指气使的口气看,必定是哪个富庶人家的子弟离家出走了。
看见我打量他,他更不爽了,我故意笑道:“不长眼睛的怕不只是我吧?哑巴?我还未被人你这么骂过呢,吟心,给他点颜色看看!”
吟心作势上前。
“你们敢!”
“一个人在荒郊野岭做什么?你的父母呢?他们可知你离家了?”
少年神色一下变得警惕起来:“不用你管!” 偏过头去,大概还是咽不下这口气,回头对我道:“从来没有遇见过你们这么不讲道理的人,主仆都是一路货色,男生女相!只能做点偷鸡摸狗的坏事来,难道你们还敢当真杀人?切~”瞄了一眼暴雪:“咦~,你们怎么可能有这么好的马,怕不是偷来的吧!被人追杀还欲杀人灭口,足见强盗行径!你们果然是同伙作案吗?”
这个小家伙还挺厉害,他能一眼看出暴雪不是寻常的马,更说明身份不一般了。
“好吧,我刚才只是故意吓你,我道歉,这匹马是我的,不是偷的,你也应该给我道歉吧。我们算扯平了。”
少年一时语塞,嘴硬道:“反正我不信,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说着:“要进来就去拾点柴生火,火快灭了!”
脾气倒没有想象中那么倔,就是有点别扭,再说了我居然跟一个半大小孩在荒郊野岭里拌了这么半天的嘴,也不知是怎么了。也不知是哪家的孩子这么任性,好在日后等他回了家就知道珍惜了,好好的家不呆却自己跑出来。
吟心扶着我进了屋子,这好像是守林员临时搭的一个小窝棚,里面只有两个木板搭的充当条凳的长箱子勉强能坐得下三五个人,屋子中间一堆快灭了的火堆,除了破了数个洞窗边一个快要垮掉的小几案外就没有其他陈设了,几案上放着一个锦布包袱。别无他物。
我和吟心坐在其中一只箱子上,我吩咐道:“去拾些柴来吧!”
“可是,您的伤要及时处理……”
“不差这一时。”
“小兄弟,你这是要去哪里呀?”
“问这么多做什么?我还没问你这满身的伤到底是怎么弄的呢。”
“一言难尽,总之,是遇上了坏人,寡不敌众就弄成这样了。”
“你背后好像还在渗血,不要紧?你可不要死在我面前吧,你这满身血迹的我刚才还以为你刚真的杀了人呢!”
“我如果刚刚杀了人,你还敢这么对我说话?不怕我真的杀人灭口吗?”
“我母亲说,长得好看的人不管男人女人都爱骗人!你这个盗马贼又骗我!”
什么盗马贼!气得我差点破口大骂,可惜我连大声说话的力气都没了,只能向他咬牙。
那小鬼讽刺地笑道:“不是盗马贼怎么伤成这样?一定是人赃俱获,才被人弄得半死,真是咎由自取。”
我从牙缝里道:“你有点同情心好不好?”
“那马真是你的?如果是真的你怎会落到这步田地。定是你偷了马被人追杀至此,还不快去自首!”
“好吧,我实话实说,这匹马确实是偷的~”
“那你还骗我说是你的!”
“我偷了不就是我的了?所以被人追杀到此,你说的一点没错。你可以去告发我了,得点赏金,也好在外逃得久些。”
“切,那点赏金,本小爷还不放在心上,我才懒得管你的破事呢。”
“那你离家出走所为何事,和父母赌气?”
看他打开了话匣子,我漫不经心的问道。
“逃婚~”他小声嘀咕道,假装拨弄火堆。
“你才多大,毛还没长齐呢,父母怎么会议亲呢?你怕不是张口就来吧?”
“你不信算了!”把树枝一下子丢入火堆中,偏过头去。
一阵沉默中,吟心抱着一堆枯树枝回来了,一边添柴,一边给我使眼色,意思是这小子怎么了。
我使个眼色,让她不要管他。
添好了柴,回到我身边,说:“公子,伤口给我看看,得及时处理了,已经耽搁不少时间了。”
我转过身背对着她,我听到她抽了一口冷气,不禁吓了一跳。话说,在战场上哪有不受伤的,不说司空见惯,也应该不动声色,我道:“很严重吗?我一直觉得伤口麻麻的,内力也施展不开了,不知道是不是流血过多的原因。”
“公子,这箭有毒,伤口隐隐犯黑,他们太卑鄙了!”
“先帮我拔箭吧!”
“可是,没有工具怎么拔,公子会受不了的,再说这毒怎么办?”
“我看看。”声音从一边传来。
“这毒还好说,只是这箭我看你再不拔,恐怕等会真的暴尸荒野了,你怎能让他给你收尸了。”
看着吟心急得差点哭出声来,他小声说:“要不要我帮你拔箭,忍忍就好了,他不忍心拔,我来吧!一个大男人,怎么还哭上了!”
接着,他从靴子里面掏出一把精致的匕首,用手柄轻轻捅捅吟心:“呐,给你。”
吟心感恩地接过,“谢谢!”赶紧到火上烤过刀刃准备拔箭。
“小公子,请您到旁边背过身去,免得溅您一身血!”
“麻烦!不让看就不让看吧,虚伪!”说着,走到窗边看着窗外。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我咬着衣角的嘴已经麻木,可是还能感觉到鲜血不断从背上的缺口涌出,身体越来越空……越来越空……
空到极点就该去逍遥世界了吧?我迷迷糊糊地想。
……
“袁大哥。”我揉着惺忪的睡眼从桌上直起身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盖在身上的披风就滑了下来。
“嗯?”军帐内的烛光时昏时明,袁缜长长的身影投在身后的军情图上。
“我睡着了。”我不好意思地笑道。
“殿下几天没好好休息了,干脆到床上睡一觉。”灯下的人依然在忙碌。
“你还不是一样?你也去睡。”
袁缜冲我一笑:“我不一样。”
我用手支着头,仔细看他:“怎么个不一样?”
突然场景又换成了室外,我和袁大哥正在校场上切磋,两条轻盈的身影你来我往缠斗在一起……
我突然站定,是一支乌沉沉的羽箭正对着我,对面是一双冷如冰霜的眸子,我不由叫道:“袁,袁大哥……”
袁缜不答,手一送,那支箭便插入了我的胸口,我的身体立刻飞速坠落,口中大叫道:“不!”
我浑身一震,落到了地面上。
一双黑亮的眼睛在旁边看着我,是那个小鬼。
我立刻翻身坐起,却闷哼一声又倒下了,这才发现自己身下被垫了许多干草。我向他虚弱地一笑:“箭拔出来了?”
小鬼眼中又露出讽刺的神色:“那已经是昨天的事了。”我看看周围的暮色,这么说我昏了快两天了。
“吟心呢?”
“你是说你那个娘娘腔侍从吗?他出去一阵子了,说是去打探消息和给你抓药去了。让我代为照顾你。”
娘娘腔?这小鬼,嘴上总这么不饶人。
我擦擦额头的冷汗,诚心诚意道:“多谢你。”
“那是你命大。”这小鬼真是别扭。
我笑道:“你谦虚什么?不过若没有你我肯定活不到现在了。”
“那是,幸好我带了不少解毒的药,胡乱给你塞了几颗,死马当活马医了,你看看,现在感觉怎么样?”
我有些哭笑不得,这样也行!我试着感觉了一下身体,除了内力不济外,比之前好多了。
“要不要喝水?”
我急忙点头,接着一股清凉的液体送入了口中,立时觉得全身都舒服了许多。
“你现在倒是挺高兴,刚才鬼叫什么?害得我总被你吵醒。”小鬼拿走了水碗,在我身边躺了下来。
“对不起。”我确实觉得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