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海漫至胸口，冰凉的金沙钻进衣料缝隙，像无数根细针，刺得人皮肤发紧。四人背靠背围成圈，因果黑影在周身缓缓游走，黑雾缭绕中，熟悉的轮廓若隐若现，压迫感如潮水般涌来，却迟迟没有发起攻击。

林溟的蓝瞳在昏暗里泛着冷冽的微光，他盯着那些黑影，指尖悬着淡蓝色的能量，却迟迟没有落下：“不对劲。”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这些黑影的气息在变弱，像是在……等待什么。”

林溯红瞳微凝，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沙海竟诡异地停住了上涨的势头，只是在原地翻滚，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是在叹息。而那些黑影，周身的黑雾不再是纯粹的黑暗，反而透出一丝极淡的暖光，如同将熄未熄的烛火。

通讯器依旧死寂，之前尖锐的预警声消失得无影无踪。林叙白掏出通讯器，指尖微微颤抖——屏幕上的沙海数据停留在“5米/小时”，信号格变成了灰色，只有相册里夏稚稚的照片，还在微弱地亮着。

“我们是不是……从一开始就错了？”林叙白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她看着面前的黑影，那是夏稚稚的模样，小姑娘穿着粉色的裙子，伸出的手冰凉，眼底却没有怨恨，只有一丝委屈的迷茫。

林溯的目光落在自己面前的黑影上——父母的背影，和记忆中一模一样。他们提着行李箱，站在玄关，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们身上，勾勒出温暖的轮廓。他记得那天，他正埋首在一堆古籍里，连头都没抬，只是含糊地说了句“路上小心”，就再也没有回应。那是他与父母最后的告别，也是他多年来无法释怀的遗憾。

“打破因果……或许是副本的误导。”林溯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沙哑，红瞳中翻涌着压抑多年的情绪，“如果执念是因，沙海是果，那我们越抗拒，因果就越牢固。”

林溟的蓝瞳闪过一丝了然，他转身走向那面嵌在石缝里的引镜。引镜的梵文正在反向流转，银光闪烁中，一行新的文字缓缓浮现：【执念生沙，执念灭沙；因果不可清，唯有顺其流】。

“顺其流……”陆离喃喃重复，他看着面前挚友阿泽的黑影，眼眶瞬间红了。阿泽的黑影站在悬崖边，风掀起他的衣角，他笑着回头，和记忆中一样灿烂，只是眼底藏着一丝未说出口的遗憾。

陆离的身体开始颤抖，握着短刀的手松开了，刀刃掉在沙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对不起……”他哽咽着，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阿泽，对不起。那天我不该乱动乱，不该让你为了救我……”

他说不下去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沙地上，瞬间被细沙吸干。“这些年，我总想着如果那天我能更小心一点，你是不是就不会死。我不敢提起你的名字，不敢去我们约定好要去的地方，我怕想起你坠崖时的样子……”

黑影中的阿泽笑了，他朝着陆离伸出手，虽然只是虚幻的轮廓，却带着一股温暖的力量。陆离颤抖着伸出手，穿过黑影的掌心，泪水流得更凶了：“我知道你不是怪我，可我怪我自己啊！我答应过要陪你去见你的家人，答应过要和你一起完成探险，可我都没做到……”

“但我现在想通了。”陆离深吸一口气，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眼神变得坚定，“我会带着你的份，好好活下去，去见你的家人，告诉他们你有多优秀；去完成我们没完成的探险，把你的名字刻在每一座我们登顶的山峰上。阿泽，你放心，我不会再让你失望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阿泽的黑影周身泛起耀眼的暖光，他朝着陆离用力点头，身影渐渐变得透明，最后化作点点光斑，消散在沙海之中。随着他的消散，周围的沙海开始缓缓退去，从胸口降到了腰间。

林叙白看着面前的夏稚稚，泪水也忍不住涌了出来。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黑影的脸颊，冰凉的触感传来，却让她心里的愧疚翻涌得更厉害。“稚稚，对不起。”她哽咽着，声音带着浓浓的自责，“那天在巷子里，我明明可以拉住你，可我却愣住了；在木屋里，我明明可以帮你挡一下，可我却那么害怕。我一直都在想，如果你没和我们一起进副本，是不是就不会死……”

“你那么可爱，那么善良，还偷偷给我们画了合照。”林叙白从怀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纸条，照片上的四人手牵着手，站在阳光下，笑得那么开心，“我把它一直带在身上，我想让你知道，我们从来都没忘记你。稚稚，对不起，我没能保护好你；但谢谢你，陪我们走过了一段那么好的路。”

夏稚稚的黑影笑了，她伸出小手，轻轻拍了拍林叙白的手背。她的身影也开始变得透明，化作点点光斑，落在那张纸条上，像是在亲吻照片里的自己。“叙白姐姐，我不怪你。”细微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带着小姑娘独有的软萌，“能和你们一起冒险，我很开心。”

沙海又退了一截，降到了膝盖。

林溯看着面前的父母黑影，红瞳中蓄满了泪水，却迟迟没有落下。他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过了很久，才轻声念出：“爸，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