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薄绸似的晨曦斜照过森林,这场特殊的手术终于到达尾声。
最后是伤口缝合。他向角都要了一些手术缝合线。他当然有缝合的材料,但他觉得,那些用于傀儡的材料缝在人体上并不美观。在审美方面,他有不能相让的原则。
当然,一毛不拔的角都不会白送他手术线,而是亲兄弟明算账地收了钱。
“没想到你还是做到了。”角都把手术线递给蝎的时候,不带多少语气地说。
“那是当然的,我的核心可是万能的。”
蝎轻描淡写地说道,接过手术线。在做这场手术之前,这句话只能算一种自信的预测,但现在他能自豪地说,他的核心,能用在任何人身上。
“或许艺术家,都是在奇怪的方面异常执着的怪胎吧。”角都道。
这话在普通人听来可能是讽刺吧,但听在蝎耳中却并非如此。尽管用词刻薄,可这几乎是他第一次,从这个同伴口中听到类似肯定的话语。
“让开。”角都似乎心情不错,向来不喜欢多管闲事的他,推开还坐在迪达拉身边的蝎,用医疗查克拉,把血肉模糊的伤口修复得大体平整。
待他收回手来,便听蝎在一旁说:“我还以为你完全不在意这孩子的死活呢。”
“我确实不在意。只不过看见你竟然能救活他,顺便就做些力所能及的事而已。”
蝎饶有兴致地说:“也许在他胸口缝一只蝎子更有意思。”
“少恶心我了,你要在这么小的孩子身上留下定情信物么?”
两人同时大笑。
“接下来怎么办,你要把他带上么?”角都问。
“怎么可能,我没有那么好心。”
“算你还有理智。不如就把他丢在这亭子里吧。这里隐蔽性不错,而且即使下大雨,他的伤口也不会被淋湿。”
“这正是我的打算。”说完,蝎就开始收拾自己的手术工具。
见他已经准备走了,角都露出满意的神情,走下了台阶。
蝎把工具箱封印回卷轴,插回到背上——这时才发现,天色已经大亮,一缕阳光从树林的一侧照了过来,打在迪达拉身上。
蝎垂下头来,凝视着昏睡中的迪达拉。
——从今往后,这孩子身上就存有自己的一部分了。
心头悠悠飘起一种奇妙的感觉,轻飘飘的,又像有些兴奋。
原本只属于一个人的核心,现在为两个人所拥有。少年将会带着他的一部分,在世界的某个地方生活下去。
两人本来互不相识,即使擦肩而过也不会记得对方;却阴差阳错有了交集,从此留下了特别的、超越一切的联系。
蝎是一个不喜欢和他人产生联系的人。
他觉得感情就像生命一样,只要有开始,就一定有结束;为了避免结束,最好不要开始……这样一来,就不会为了离别而悲伤。他受够了离别,尤其是死别。没有人会像他一样,拥有永恒的生命。所以没有谁能够陪他到最后。他不想面对和重要的人分离的场景,正如他过了这么多年,每当想起父母的逝去,仍然会难过得整夜睡不着觉一样。说他是软弱的人也好,也有同伴骂过他冷漠,但他觉得这样就好。不用爱,就不用痛。只有自己一个人怀抱着回忆,对方却长眠在地下——那种事怎样想都很不公平吧。
但和这个少年的联系,却是短暂的。短暂却特别,这样就够了,他不想有太多纠葛。
——所以,一切都到此为止了。
他怀着一种特殊的仪式感,最后看了一眼晨曦中沉睡的少年。
长长的金色睫毛,在他稚嫩可的面庞上投下淡淡阴影,小小的宛如两片山茶花瓣的双唇,纤瘦的肩膀,光滑的仿佛会发光的肌肤——
他不禁想象这孩子长大后,在夕阳中对他回眸一笑,那被温暖的光芒晕得朦胧的笑颜,好美好美。
嘴角不觉掠起微笑。
蝎感到很满意。自己做了一个正确的决定。
他不再多想什么,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鸟鸣啾啾,温暖的阳光洒落在迪达拉的眼皮上。
金色的睫毛颤动几下,迪达拉缓缓睁开了眼睛。明晃晃的阳光刺得他眯起眼睛,抬手挡住了阳光。
他看向阴凉的一方,发现这里是一座亭子。他躺在石椅上,清风不时拂过他身体,带来阵阵清凉。
他想起受伤的左胸,低头朝它望去,惊喜地笑了:“太好了……”
肌肤表面已经恢复平整,缝着一些黑色的手术粗线——是那男人救了他!太好了!
他一下坐了起来,却因为动作幅度过大,牵动伤口,疼得皱起了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