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林纳也在关注着他们的比赛。

鲁弗斯说他那天莫名其妙跑掉之后回去就开始不对劲了，这话说得不对。

因为，他的人生是从在教堂遇到彼时还叫诺兰的殷诺而开始变得不对劲的。

塞林纳也还不敢将其称之为“毁掉了自己”或者“改变了自己”，这些描述的色彩太重，他并不希望在面对殷诺的时候显得如此不堪一击。

人是因为他人而确立自己存在的，看到比自己高的人明白自己是矮的，看到比自己强壮的人明白自己是瘦弱的，然后，看到比自己愚蠢的人而明白自己是聪慧的。

小时候的塞林纳就这样慢慢确立了自己的世界，他知道自己比其他孩子聪明，阿瑞拉总是夸自己学得快，他自己却也还没能理解这份聪明的优异之处。

在开始学习之前，塞林纳一直是孩子里比较垫底，没什么存在感的那个，可自从阿瑞拉女士教授他们知识，他便开始在孩子堆里崭露头角，从“跑不快也不开朗的塞林纳”变成“聪明的塞林纳”。

被他人肯定的感觉相当美妙，所以塞林纳越发开始认真学习，阿瑞拉讲的事情他几乎是一听就会，在大家还算着加减的时候，塞林纳就能去算那些方程了。

然后，阿瑞拉把诺兰带来了，对于不知道年龄的孩子，便按照身高给他安排合适的年龄。

诺兰被安排与塞林纳同岁。

六岁的塞林纳以为诺兰和他一样孤僻，与他一样聪明，因为诺兰也能得出方程式的答案呢。

“你在来教堂之前学过吗？”塞林纳曾问。

诺兰很疑惑，“我不知道，应该没有。为什么要学？”

“不学的话怎么知道如何解题呢？”

“看出来。”

“？”

诺兰转好了手里的魔方，放在木桌上改口道：“那就应该是学过，只是我忘了是怎么学的，我记性不好。”

怪人。

离谱的回答让赛林纳心怀不满，他没有再主动和诺兰说话，不过诺兰却开口问他——与学习完全无关，他问：“塞林纳，你知道谁是教堂里最受欢迎的孩子吗？我想和大家搞好关系。”

孩子们的中心是个咋咋呼呼的人，赛林纳也不喜欢他。

“巴克斯特吧，他挺开朗的。”

“那个傻乎乎的矮子……好，我会接触他参考一下的。”

刻薄的怪人。

下午的时候塞林纳就看到诺兰笑着和巴克斯特玩在了一起，没什么表情的诺兰换上了外向的嘴脸。

诺兰也没有讨好谁或者可怜兮兮地拜托，而是走过去挥手说“嘿，加我一个，我打赌你们肯定没我强！”

但既然觉得巴克斯特蠢为什么还要凑过去呢？

塞林纳感觉他有种假惺惺的精明。

装货。

后来塞林纳也没怎么和诺兰说过话了，而阿瑞拉从夸奖塞林纳变成了夸奖诺兰与塞林纳，他们两个的名字也就在这个时候会并列了。

塞林纳也明白诺兰实际上比自己聪明，这没什么大不了，他虽然不太喜欢诺兰，也不至于为了这种事就心生忌恨。

他只是看着阴沉讨厌吵闹，说到底也没那么多无处发泄的深仇大恨。

而某次晚上起来上厕所的时候，塞林纳更是奠定了诺兰是个怪人的认知。

深更半夜从走廊里传来嘎吱嘎吱的声响，任谁都会又好奇又害怕的过去查看，结果塞林纳在那里看到的既不是老鼠也不是鬼怪，是哼哧哼哧拆东西的诺兰！

“诺兰！你在做什么？”

“嘘——小点声，塞林纳，我的屁股还不想挨打。”诺兰松开嘴里咬着的手电筒，回他的话，“我在拆面包机，放心我拆完就安回去，不影响早餐。”

“面包机？你为什么要拆这个？”

“好奇啊，想看看里面什么样。”

“就为了这种事？”塞林纳无法理解，他总是无法理解诺兰。

“对呀，就是为了满足好奇心嘛！”诺兰笑嘻嘻的，“可以帮我保密吗？”

“我不会主动提，但如果面包机坏了，修女主动问起来的话，我会说。”

“这就够了，谢谢！”

想要回房间的塞林纳转身离开，却低头盯着自己被手电筒灯光拉长的影子，问诺兰：“你刚来的时候明明连笑都不笑，可现在你说话的腔调有时候……是在学巴克斯特吗？”

“噢，我来的时候什么都不懂，什么都害怕，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

咔嚓。诺兰用手里的旧螺丝刀撬开了面包机的外壳，他背对着赛林纳说：“紧张兮兮地提防着大家，所以才那样的，让你造成误会了吗？抱歉，我也不想的。”

诺兰说：“后来察觉到院长和大家对我都很好，我喜欢这里，也喜欢大家，所以想好好相处搞好关系。巴克斯特和人聊天的时候很开朗，我不擅长沟通，就悄悄把他当做榜样。怎么了嘛？”

“……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