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侣大典落幕的第三日,天刚破晓,我便牵着清禾的手踏剑升空,朝着栖霞山的方向飞去。八十年未曾归来,这座承载了我年少修行岁月的仙山,在晨光中依旧美得惊心动魄——漫山桃花如云似霞,灼灼粉浪从山脚绵延至峰顶,暖风卷起花瓣,顺着灵韵气流飘出数里,连御剑的轨迹都染上了清甜的香气。清禾趴在剑鞘边缘,指尖轻轻触碰掠过的花雨,杏眼里满是新奇与向往,鬓边别着的绒花在风里轻轻颤动,与漫天粉白相映,愈发显得眉眼温婉。
“阿姊,这里的桃花,比落霞村的桂花还要热闹呢。”她转头看向我,声音里带着雀跃的笑意,指尖沾着一片飘落的桃花瓣,“当年你说要带我看栖霞山的桃花,我在梦里想了好多遍,没想到真的能来。”
我握紧她的手,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心中满是柔软。当年仓促离别时许下的承诺,隔了八十年才终于兑现,幸好,不算太晚。“往后每年桃花开时,我们都来。”我低头在她额间印下一个轻柔的吻,流霜剑的冰魄灵韵自发流转,在我们周身织起一层淡蓝色的护罩,挡住迎面而来的风,“等看完桃花,我带你去后山的灵泉,泉水能滋养灵根,泡着澡都能增进修为,当年我筑基时,全靠那灵泉辅助。”
清禾眼睛一亮,用力点头,指尖轻轻摩挲着腕间的云髓玉对佩——这对玉佩是用当年寻来的星辰砂与云髓玉碎片重新打磨而成,上面除了缠绕的桂花枝,还刻着彼此的名字,“微”与“禾”相互依偎,灵气流转间,能感受到彼此的心跳与灵力波动。
御剑半个时辰,便落在了栖霞山深处的桃花涧。这里是玄清阁弟子修行的秘境之一,当年我常独自在此练剑,如今依旧鲜有人至。涧水清澈见底,水底铺满光滑的鹅卵石,桃花瓣漂浮在水面,像撒了一层粉色的碎玉。岸边的青石上,我早已提前布置好简单的案几,案上摆着一坛提前酿好的桃花酒,还有清禾亲手做的桂花糕——她出发前特意烤了满满一竹篮,用灵草汁保鲜,此刻打开盖子,清甜的桂花香气便与桃花香交织在一起,格外诱人。
清禾迫不及待地拉着我坐在青石上,拿起一块桂花糕递到我嘴边,眼神里满是期待:“阿姊,你尝尝,我加了一点灵泉泉水,比以前的更软糯些。”我张口咬下,细腻的糕体在舌尖化开,桂花的甜香混着灵泉的清冽,滋味比记忆中更甚。看着她眼底的笑意,我忽然想起当年在落霞村,她也是这样小心翼翼地等着我的评价,只是那时的她带着怯懦与忐忑,如今眼底只剩全然的安心与依赖。
“好吃。”我抬手为她拂去发间沾染的桃花瓣,语气里满是真切的夸赞,“比当年的还要好吃。”
清禾脸颊泛红,低下头轻轻咬了一口桂花糕,忽然停下了动作,眼眶渐渐泛红。她抬起头,眼里蒙着一层水雾,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阿姊,要是当年我们都勇敢一点就好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指尖的动作顿住。我知道她想起了什么——想起了周善堂的恶意中伤,想起了被篡改的书信与伪造的画像,想起了爹娘离世时的绝望,想起了那些独自等待、被流言裹挟的岁月。
“当年你走后,我每天都去老槐树下等你。”她的声音轻轻颤抖,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裙摆,“我把你送我的云髓玉佩贴身戴着,连睡觉都不肯摘下来,总想着你说‘等我’,说不定第二天一睁眼,就能看到你踏剑归来。”她顿了顿,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青石上,“可等来的却是那封绝情信,还有你和苏师兄并肩的画像。我爹娘那时已经病得很重,我一边照顾他们,一边抱着那封信哭,总觉得是自己不够好,才让你厌弃了。”
“不是的。”我急忙将她揽入怀中,声音带着急切的心疼,抬手轻轻拭去她的泪水,“是我不好,是我太懦弱,被宗门规矩束缚,被所谓的‘正道’枷锁困住,连一句坚定的承诺都不敢对你多说。”我将她抱得更紧,感受着她身体的微微颤抖,心中的悔恨翻涌而来,“当年在战场上,我无数次想冲回落霞村找你,可云境地脉动荡,苍生危在旦夕,我身为玄清阁的镇邪使,不能弃万千生灵于不顾。我以为只要平定了战乱,就能光明正大地回到你身边,却没想到,周善堂的恶意,会让你受那么多委屈。”
清禾靠在我肩头,泪水浸湿了我的衣襟,声音闷闷的:“我知道你有你的难处,后来李伯把真相告诉我,我才明白,你从来都没有放弃过我。可那些日子,真的太苦了。爹娘走后,我觉得整个世界都塌了,若不是周善堂把我掳走,若不是你及时赶来,我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