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北城。
傍晚的落日柔和地映在车窗上,让人昏昏欲睡。
沈知舟正窝在后座闭目养神。
早上刚从国外回来,她还没来得及倒时差。
车窗开了一半,晚霞落在眼皮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点。在这点温热的倦意里,她觉得整个人缓缓下沉,思绪也变得透明而稀薄。
就在意识即将消散于这片宁静时,隐约中听见男人的声音从远处飘来,像夜里的小雨滴落,又轻又淡。
“抱歉。我没有恋爱的打算。”
“为什么?”
她听见自己在问。
那人轻叹,语气里是说不出的惆怅:“因为……”
梦戛然而止,沈知舟猛地睁开眼。
脑子里一片混沌,半晌意识才回笼:她居然车上小憩的时候梦到了应作潇。
距离上一次梦见他,已经是两年前的事了。
难道是因为回国了?可给祖宗烧纸钱许愿都没这么快的吧,况且应作潇还没死。
沈确察觉她的动作,将小毯子展开搭在妹妹腿上,问:“怎么了?”
沈知舟从纷乱的思维里抽身,揉了揉额角,有些困倦地问:“还没到吗?”
今日要去为陈家独子陈言庆生。
沈知舟、应作潇、陈言三人从小一起长大,陈言生日郑重邀请,无论是面子还是私情都是要给的。
况且陈爷爷自小疼爱他们,她留学以后时常问起她的近况,如今回国也理应去看看他老人家。
沈确合上电脑:“快了,你再睡会儿也无妨。”
沈知舟拢了拢披肩,声音有些沙哑:“睡不着。”
沈确看着她柔软的侧脸,忽然问了一个没头没脑的问题:“这次毕业回来,你的小男朋友不要了?”
沈知舟皱眉:“什么小男朋友,没有的事儿。”
沈确挑眉,“就那个长得还挺帅的漫画家学弟啊,怎么?回国就甩了?”
沈知舟深吸一口气:“那是我朋友。”
沈确故意道:“那照片拍的,眼神都快拉丝了还朋友呢?”
还真是朋友,那天他们两个在商场购物,二人正巧要说个秘密,沈知舟拽他胳膊凑到耳边。
没想到这一幕被某个世家少爷碰见拍下来发到了小群里,结果传播得一发不可收拾,最后甚至沈父沈母都来问真的假的。
沈知舟自己倒是觉得无所谓,她一没婚约,二没恋爱。
无非是在外人看来多谈了一次恋爱,尽管她已经澄清过了。
沈知舟面无表情:“神经病。”
沈确思索片刻,好似随口一提:“应作潇现在也是腹背受敌了。”
沈知舟乍一听刚梦见人的名字,刚平复的心情又掀起惊涛骇浪,心脏跳得差点从嘴里蹦出来。
下意识就问:“他怎么了?”
如果真出事了,那刚才不就是给她托梦来的吗。
但他怎么话不说完啊,她还没听到原因呢!
沈确一副“我就知道”的样子,缓缓开口:“应作潇他爸现在越来越混账,年初的时候居然把双胞胎私生子接回家。”顿了顿继续道,“那双胞胎的年龄都跟你差不多大了。”
沈知舟相当诧异,她出国之前隐约听到了一点风声,当时应作潇面色如常,她以为是谣传,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现在一听,应定为还真是……不择手段的恶心。
她又忍不住想,那应作潇怎么样了?他会被欺负吗?还是说类似于电视剧里那种真假少爷的桥段,让私生子滚出他的家?
不等她胡思乱想结束,已经到达了宴会现场。
华灯初下,坐落在半山腰的庭院雾隐回廊在天还未暗时正厅就已经灯火辉煌。
沈知舟在正门口站定,看了眼牌匾,转头和沈确道:“雾隐回廊,名字倒是好听。”
沈确瞥她一眼。
雾隐回廊是近两年才开的中式庭院餐厅。
严苛的入会制度和以及别致的建筑,两相结合引得有些地位的名流对此处趋之若鹜,仿佛这样才能彰显出独特的能力和审美。
有如此能力的幕后老板却从未亮面,身份至今无人知晓。
陈家此次能将其包下来举办宴会足以见得诚意,以及手段。
见哥哥不语,沈知舟挽上他的胳膊,迅速提了个要求:“哥你帮我问问这店老板,等工作室开业的时候你送我一块题了这字的牌匾好不好?”
沈确轻笑,意有所指:“你哥可没这么大的本事,你倒不如等会问问陈言。”
沈知舟出国这几年中间基本上没回来过,自然不知道雾隐回廊的复杂背景。
她轻哼一声:“问就问。”
绕过最后一折回廊,侍者将二人引到正厅前,恭敬地将门拉开。
沈确感受到臂弯里的手突然收紧,侧头看了她一眼,问:“紧张?”
自从进了大门,沈知舟心底就出现了一丝说不出的情绪。
是担忧,还是害怕。她自己也不明白。
但无论是哪一种,她都不会承认的。
大小姐下巴微抬,像是一只高傲的孔雀:“不紧张。”说罢直接提步走上台阶。
北城世家之间有个不必言说的默契。
只要其中一家开宴,其余几家受邀参加的若无特殊情况都会提前一阵子到达宴会现场。
他们来的不算晚,但是其他世家此时都差不多到齐了。
都是圈子里的熟人,自然不会过多为难。
当看见沈确身旁那道风姿绰约的身影时,一个个神色突变。
当年沈知舟突然出国,在此之前没有透露过一点风声。
以至于大家反应过来时,北城沈家只剩下沈确一人。
好歹也是被戏称“北城富贵花”的美人,就这么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一时间众说纷纭,但是谁也没能撬开沈家的嘴,最终只能不了了之。
今日沈知舟穿了一袭自制打版的月白香云纱海棠旗袍,勾勒出细腻的身体曲线。
柔软的皮肤在灯光的映照下更显白皙无暇,眉目间仿佛笼着一缕南方烟雨的朦胧。
现在这朵富贵花乍然出现,并且出落得更加昳丽娇嫩。
一时间众人都无法瞬间接受这个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