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颠覆一切的洪流中,一个更私人、更尖锐的念头像破冰的锥子,刺穿了混乱:如果连我的嫉妒、缘一的天赋,都可能是一组被预设好的‘对照实验’……那么……缘一现在‘忘记’了很多事,还有我们之间这种摇摇欲坠的相处,又算什么?”
“是这漫长试炼中一段无足轻重的休息时间,还是一个更残酷的、用来观察‘实验品在虚假平静中会怎么反应’的对照环节?我曾经暗自依赖的、缘一眼中那点因为遗忘而残留的‘微光’,难道从一开始就是这个实验设计书上,一个早就写好注释的观察项目?
严胜感觉灵魂仿佛被这股洪流贯穿、撕裂。他死死握住刀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全身肌肉都绷紧了,试图稳住灵基的剧烈震荡。喉咙里涌上腥甜。
“灵基震荡!有未经允许的高位信息强行注入!”规则之声第一次带上了急促的、近乎警报的波动。
所有光影被暴力掐断。虚空塌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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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实·推演结束
推演的景象如潮水退去,严胜在蒲团上睁开眼。
灵基残留着被庞大信息冲刷后的钝痛,指尖冰凉。膝上的虚哭神去传来异常温度,刀鞘纹路在某个流转的间隙,闪过一丝不自然的杂色——像干净的水面下,忽然浮起一滴异质的墨。
他没有擦拭额角的冷汗,也没有试图平复过快的心率。某种冰冷的东西沉在意识底层:那套在幻境中验证有效的“苦难驱动”模型,正反向灼烧着他自己的认知边界。
走廊的光线切割进来时,药研已站在门外。监测仪的光标快速跳动。
“灵基过载,信息侵蚀痕迹明显。”药研的声音平稳如手术刀,“需要立即进行稳定处理。”
严胜站起身,动作有些滞涩。
“稍后。”他说。
药研没有阻拦,只是收起仪器让开通道。他的目光追随着严胜走向档案室的背影——那背影挺直,却像负重前行的、未完全苏醒的梦游者。
这一段的清醒仍是幻境的一部分。真正的惊醒,要等到他亲手触碰到那卷标注着“DS-01”的图纸时才会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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档案室门前
严胜站在档案室厚重的木门前,手按在门把上。
指尖冰凉。
一个与眼前宏大的、关乎存在本质的追索毫不相称的念头,却突兀地闪现:推开这扇门,去验证那个最恐怖的猜想,或许也就意味着,亲手撕开了他与缘一之间那层赖以维持现状的、名为“遗忘”的脆弱帷幕。真相的代价,可能是彻底浇灭那一点他深藏心底、连自己都不敢直视的、关于“原本或许能不同”的微弱希望。
他停顿了呼吸那么长的一瞬。
然后,眼底最后一丝犹豫被冰冷的决意覆盖。
即便眼前的一切真是建立在流沙之上的幻影,他也必须看清流沙之下,究竟是虚无,还是另一层更坚固、更残酷的基底。
他推门而入。
药研停在门外,没有立刻跟进去。他拿出便携通讯器,接通了审神者办公室的线路。
“大将,是我。严胜阁下的第三次极化推演刚刚结束,灵基状态异常,认知冲击极其剧烈。他提及在修行中看到了针对自身与缘一大人的、带有实验性质的‘分类注释’,并坚持要立刻查阅相关历史档案进行比对。我已进行初步医疗评估,现于档案室外。请求进一步指示。”
通讯器那头传来审神者平稳但语速稍快的声音:“允许他查阅其权限内所有非加密档案。你陪同在侧,首要任务是确保他灵基状态稳定,其次是提供必要的档案检索协助。我随后就到。”
“明白。”
药研收起通讯器,也推门走进了档案室。
室内光线昏暗,尘埃在从高窗斜射进来的光柱中缓缓浮动。严胜站在标有“特殊研究项目·历史归档”的区域前,手指即将触碰到第一份卷宗——
“警告:认知边界已触及。强制启动第四次推演。”
规则之声冰冷响起。
严胜猛地抬头,眼前的档案架、药研的身影、虚哭神去的微光——一切瞬间扭曲、溶解。
“等等!我还没——”
黑暗吞噬了所有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