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第三次推演:真打和影打
推演结束
时间流冻结。
规则之声响起:“第三次推演结束。方案‘高纯度情感燃料催化’未达成核心指令。推演世界时间轴已冻结。”
分析报告冰冷呈现:
【驱动力评估】:高效、持续、高度定向。
【清除效果】:对“蚀”造成重创(能量级降低百分之七十一),但未能根除。
【关键失误点】:最终时刻,情感锚点遗留的“保护性”记忆回声,与“仇恨驱动”逻辑冲突,导致天才出现瞬间动摇(偏差率百分之零点零零一七),目标逃脱。
【系统副作用】:驱动力自身人性严重损耗(情感响应度降至百分之三十);意外引发关联样本其兄长存在意义崩溃(非战斗减员+1)。
【核心结论】:“创伤驱动”模型威力巨大,但内置不稳定因素(情感锚点性质)。锚点遗留的“爱”可能干扰由“恨”驱动的清除逻辑。该模型风险与收益并存,非完美方案。
报告结束。虚空中只剩下那片狼藉的推演世界,和他凝固在最终姿态的尸身。
“请确认是否立即进行第四次推演”
严胜沉默地悬浮着。数据很清晰,结论很明确。逻辑上,他应该开始思考第四次推演该怎么做——是不是该把“爱”的成分剔除得更彻底?或者对“恨”的驱动加以更牢固的限制?
但这第三次推演的整个过程,却在他心里激起了一层比前两次更深、更诡异的涟漪。那涟漪不响,却一圈圈荡开,撞在意识的壁上,发出闷闷的回音。
他成功“设计”了创伤,也的确得到了强大的驱动力。这证明了他的推演:苦难是燃料。
但为什么……那个天才在翠身边无意识创出的、平复心神的呼吸法,让他隐约觉得有点眼熟?为什么他最后凝固的姿态,让他心里某个地方,像被冰锥轻轻扎了一下?还有那个“兄长”……意义崩塌后选择消亡的路径……
一些碎片开始在他脑中不受控制地碰撞,发出细碎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第一次推演结束后,虚哭神去与那段遥远地藏行平悲鸣的共鸣……“玉子大人……火为何挡不住……”那也是一个守护者,失去了要守护的人。
第二次推演中,他得出的“天赋需要苦难驱动”的结论……
以及此刻,这亲手导演的、高效的、冰冷的悲剧。那滴在终局落下的泪,到底算什么?是计划的漏洞,还是……“燃料”里无法完全剔除的“杂质”?
一个可怕的猜想,如同深渊下的触手,缓缓探出意识的海面:
“如果‘苦难驱动’是普遍有效的……如果为了制造强大的‘清除工具’,赋予天赋、然后精确摧毁其珍视之物,是一种……‘标准做法’……”
“那么,我自己那持续了四百年的、由嫉妒与绝望驱动的执念,它的‘燃料’又是什么?是缘一生来就有的、我永远追不上的天赋吗?还是父亲那句‘你弟弟才是继承人’?还是……更深层的、某种被‘设定’好的‘比较’?”
“缘一呢?缘一那纯粹的、仿佛生来就是为了斩鬼的力量背后,是否也曾被投入过名为‘失去’的柴薪?他失去过什么?他……为什么而战?”
“还有地藏行平……那个因‘未能守住’而永恒燃烧的守护者……他的‘苦难’,是自然发生的意外,还是……某个试炼记录里,为了测试‘守护执念的极限抗压强度’而预设的‘关卡’?”
“不。”严胜猛地切断这个思绪,声音在虚空中显得突兀而紧绷,像琴弦崩断的尾音。
“这太荒谬了。我在想什么?” 他对自己说,“我只是在模拟沙盘上进行战术推演,寻找清除‘蚀’的有效方法。这些联想是过度思考产生的错觉,是连续推演太累产生的幻觉。不同的世界,不同的人,不同的悲剧,怎么能用同一套阴暗的逻辑去套?那太傲慢了,也太……疯了。”
然而,膝上的虚哭神去,却在此刻传来一阵强烈的、异常的共鸣。
不是尖锐的悲鸣,而是一种低沉的、持续的震颤,仿佛刀魂深处有什么东西被彻底激活了,从漫长的沉睡中惊醒。星辰纹路疯狂流转,紫色的光痕不再仅仅是映照推演景象,而是开始自主拼合一些模糊的、闪烁的、断断续续的画面碎片——
燃烧的宅邸,火光把夜空舔成橘红色。
黑青色的背影跪在烈焰前,披风的布料在热浪中翻卷。
一行优雅而冰冷的、不属于严胜笔迹的注释文字一闪而过:“样本:地藏行平,守护-殉道型,锚点玉子摧毁试炼,数据收录完成。灵基崩解模式:永恒燃烧。”
接着是新的碎片:一个笑容温暖的女人侧脸。“翠?不,有点像,又好像哪里不同,”一个额头有奇异斑纹的孩童背影……背景里同样有那种优雅冰冷的注释掠过:“样本:天赋-情感催化变体,锚点预设摧毁,执行倒计时……”
最后,画面猛地定格在一张复杂的、线条交错的对照图表上,标题是:《“对照-异化”路径系列试炼参数分析》。图表的一侧,密密麻麻的标签中,有几个字符在疯狂闪烁、放大,几乎要灼伤他的意识——
“影打之刃:继国严胜”
“真打之刃:继国缘一”
所有画面瞬间破碎!像被重锤砸中的冰面,炸成亿万片锋利的碎屑!
虚哭神去刀身滚烫,星辰纹路紊乱闪烁,发出近乎哀鸣的低频震动。它传递来的不再是具体的图像,而是一种铺天盖地的、混杂着悲恸、荒诞、愤怒与确认的复杂情绪洪流——那是一种 “原来你也是” 的悚然认知,一种跨越了时间与空间壁垒的、基于相同“设计原理”而产生的、冰冷的 “同类”识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