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等他们出来再说。现在分析没有意义——他们看到的东西,只有他们自己能解读。”
窗外雪又下大。
“刚才那种情况如果再发生,我们能做什么?”
“什么都不能做。这是他们必须自己走的路。我们只能保证外面安全,以及在最坏情况发生时准备好急救。”
“最坏情况是?”
“灵基彻底崩解,或者人格碎掉,再也拼不回来。但这风险从他们决定走这条路时就存在了。”
长谷部沉默很久。
“值得吗?”
“你觉得呢?”
长谷部看蒲团上的两人——一个背四百年罪孽,一个承载神赐天赋,两个本该在地狱燃烧的灵魂,赌上仅剩的一切。
“我不知道。但既然他们选了这条路,我就会守到他们走完。”
审神者笑了笑,很淡。
时间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严胜那边的蓝光起了变化。
暗紫色光晕开始分层。外层浅淡,往深处变浓,核心处几乎成黑色。
虚哭神去刀鞘纹路流转变慢,但每次明灭的亮度在增加。
“灵基在缓慢上升。63%——65%——速度不快,但持续。”
审神者点头。
又过一段时间,缘一的光晕也变了。浅金色染上暖调的橙。光晕轮廓更清晰。
“缘一的灵基回到85%以上了。而且他的灵力波长在纯化。”
“纯化?”
“过滤掉杂质。更凝练了,像被高温锻造过的铁。”
审神者手指轻敲扶手:“开始了。”
“什么开始了?”
“真正的修验。不是被动承受,是主动锻造。把自己扔进火里,看看能烧成什么样。”
严胜身体微震。
眉头稍展,呼吸节奏变了——更深,更稳。
虚哭神去刀鞘光芒骤然收敛。一瞬之间,刀看起来就像普通紫木刀鞘。
然后纹路重新亮起。
光芒温和深邃。那抹深蓝被完全吸收,融为整体。
刀鞘温度开始上升,温润如暖玉。
“严胜灵基突破70%了。72%——75%——”
“虚哭神去呢?”
“刀魂稳定度100%。完全同步,几乎融为一体。”
审神者起身走到屏障前。
“第一次推演结束了。”
“什么?”
“没什么。继续看。”
窗外雪停了。云层散开,露出深蓝夜空和稀疏的星。
时间流淌。
两人都进入稳定期。数据波动极小,像在深渊里找到立足点,停下来喘口气。
“照这个进度,还要多久?”
“不知道。推演次数固定,但每次时间长短取决于他们自己。”
“推演的次数?”
审神者顿了顿,摆手:“继续看吧。我出去一下。”
他转身走向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蒲团上的两人,一个暗紫如深夜,一个浅金如晨曦。
中间隔着透明屏障,像隔着看不见的河。
但他们的呼吸、心跳、灵基波动,都在以几乎完全同步的节奏起伏。
像两把在同一个熔炉里锻造的刀。
审神者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外走廊里,烛火投下晃动的影子。远处传来短刀们睡前的水声和笑语。
那些声音像另一个世界。
审神者站了一会儿,看向窗外。
庭院里积雪很厚,一切覆盖成纯净的白。山茶花被雪半掩,像凝固的血滴。
他看了很久,转身离开。
修行室内,一切依旧。
药研整理数据。长谷部望窗外渐明的夜空。
国重忽然开口:“他们现在能看到什么?”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什么愉快的东西。”
“痛苦能让人变强吗?”
“不能。但面对痛苦、理解痛苦、然后学会带着痛苦继续往前走——那可以。”
国重沉默很久。
“那如果是制造痛苦呢?为了让别人变强,主动制造痛苦。那是对还是错?”
药研推了推眼镜。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的是,痛苦就是痛苦。不管出于什么理由,它造成的伤害都是真实的。”
国重点头。
窗外夜空彻底放晴。星星铺满天幕。
修行室内蓝光调到最低亮度。
蒲团上,严胜嘴角微抽了一下。
像在梦里说了句什么。
没有声音。
只有虚哭神去刀鞘上的纹路,轻轻闪烁,像在回应。
屏障另一侧,缘一手指松开布料,轻轻搭在膝盖上,掌心向上。
像准备好了要接住什么。
星光明亮冰冷。
呼吸声深长均匀。
时间还在走。
深渊还远远没有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