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少池回到自己房中时,脸色灰败,眉宇间是藏不住的疲惫和沉郁。
苏可卿正倚在榻边看儿子的新衣裳,见他这副模样进来,心里一惊,迎上去问:“夫君,你怎么了?脸色这样差?”
言少池看着她关切的眼神,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堵住了。这件事,他一直死死瞒着,连妻子也不敢告诉。
可此刻,看着她担忧的眼神,他重重地叹了口气。终究还是将言书浅与杨天域之间发生的所有事,以及他去找杨天域,对方那厚颜无耻的说辞,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苏可卿听着,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手里的新衣裳不知不觉滑落在地。她睁大了眼睛,里面满是震惊和难以置信,嘴唇微微哆嗦着:“那……那现在怎么办?”
言少池紧蹙眉头,声音沙哑:“我不准备她出嫁了,让她跟着我们吧。”
苏可卿却眼神焦灼地说:“我是问现在!现在浅浅她人怎么样了?”
言少池抬起头,眼中是一片茫然的红血丝,他看着妻子,缓缓地、沉重地摇了摇头。
言少池夫妻二人默然对坐,烛火在沉默中静静燃烧。或许彼此心里都清楚,妹妹今日的劫难,与他们当初的那段情缘有着扯不断的牵连。
言少池心中悔恨如潮水翻涌。他后悔,后悔不该将妹妹从安稳的江南接到这风云诡谲的都城来。他原只想让她见识更广阔的天地,觅得一门更好的亲事,何曾想过,自己昔日的“过错”,会引来杨天域这般狠绝的报复,而那报复的利刃,不偏不倚,正正斩在了他最珍视的妹妹身上。
又是一日,天色刚明。言少池强打精神去了太乐署衙。苏可卿将睡得正香的儿子小心交给奶娘,心中记挂着言书浅,便径直去了她的闺阁。
院子里静悄悄的,推门进去,并未听见言书浅的声响,倒先听到晴儿带着哭腔的、近乎哀求的低语:“小姐……您说句话,您别这样……您这样,奴婢害怕……”
听见脚步声,晴儿慌乱回头,见是苏可卿,如同见了救星,急忙起身:“夫人!您快来看看小姐吧!”
苏可卿心头一紧,快步走到床前。只见言书浅平躺在床上,身上盖着薄被,脸上泪痕已干,却睁着一双眼睛。
那眼睛红肿不堪,眼神却是空的,直直地望着帐顶繁复的花纹,没有在看任何东西,也没有一丝活气。
晴儿在旁边低声啜泣:“从昨儿夜里回来就这样了,奴婢怎么劝怎么叫都不应声,就这样睁着眼,一动不动……这模样,真真是吓死人了。”
苏可卿俯身细看,心中骇然。若不是那眼睫偶尔极其缓慢地眨动一下,胸口还有微不可察的起伏,这副了无生气的样子,几乎与死人无异。
“浅浅?” 苏可卿在床沿坐下,轻轻唤了一声。
床上的人毫无反应,连眼珠都没转动半分。
苏可卿握住她搁在被子外冰凉的手,声音放得更柔,带着哽咽:“浅浅,你看看嫂嫂。你别这样吓我们,好不好?你这个样子,你哥哥看见了,他心里该有多难受……他昨晚一宿都没合眼……”
无论她说什么,言书浅都像是被封在了另一个世界。她只是睁着那双空洞洞的眼睛,望着上方,仿佛灵魂早已抽离,只留下一具漂亮的躯壳。
苏可卿握着她的手,感觉那温度冰凉得不正常,再看她这副模样,一个可怕的念头猛地窜进脑海——这该不会是……受了打击,得了失心疯吧?
这个想法让她瞬间手脚冰凉,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