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天域心头一紧。这位郡主将他约到这僻静竹院,就为了送一把刀?
无缘无故赠礼,这本身就意味深长。
他没敢去接,垂眸道:“无功不受禄,末将惶恐。”
郡主却道:“将军这是瞧不上靖王府的东西,还是……瞧不上我这个人?”
这话问得直白。杨天域心中一凛,忙道:“郡主言重了。若有事吩咐,末将自当尽力。”
郡主眼中闪过失望:“将军当真不懂我的意思?”
杨天域自然是懂的。郡主送这样的东西,若真是看上他,这短刃便如同定情信物。可对方是郡主,这礼能随便收吗?收了,便是要担起责任的,往后想撇清都难。
他沉默片刻,只低声道:“末将……愚钝。”
郡主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那双明澈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相信他“愚钝”的意思。她索性向前半步,声音清晰,直截了当:
“将军若收了此刃,便是应了我的情意。我回去便禀明父王……”
“郡主。” 杨天域抬眸,截断了她的话:“
郡主千金之体,末将不敢冒犯。”
郡主这回脸色不好看了,带着些委屈和幽怨。杨天域便不敢直视。
郡主脸上的血色褪去几分,眼里那点光亮彻底黯了,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委屈颤音:“呵……倒是我,不配了?”
杨天域喉结微动,张了张嘴,终究没说出什么辩解或安抚的话。此刻任何言辞都可能被误解,多说多错。他只能维持着恭敬的姿态,微微垂首,沉默地立在原地,像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像。
郡主看着他沉默回避的模样,心头那股委屈混着傲气猛地冲了上来。她别开脸,赌气般冷声道:“罢了!既然将军如此为难,我也不强人所难。将军……请回吧!”
这话听着像是逐客令。杨天域心头一松,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抱拳躬身:“末将告退。” 语气干脆利落,动作更是毫不拖泥带水,转身便沿着来路大步离去,背影很快消失在苍翠的竹径之间。
郡主愣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他当真就这么走了,走得毫不犹豫,甚至有点……迫不及待?她张了张嘴,一口气堵在胸口,半晌才低声恼道:“你……让你走你还真走啊?” 声音飘散在风里,只有沙沙的竹叶回应。满院的清幽雅致,此刻只衬得她形单影只,那份从未受挫的骄傲,第一次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冷硬的石头上。
杨天域出了竹院,翻身上马,一路沉默。向北跟在一旁,见将军不说话,便也缄口不言。
回到府中,心腹立刻呈上一封密信:“将军,东宫急件。”
杨天域拆开,太子信中言简意赅:前夜凭“雪锋”口令入城的人马中,很可能混有一名逃犯,名叫陈年。此人曾在礼部任职,数年前因卷入科举舞弊案被查,判了重刑。蹊跷的是,押解途中囚车被劫,此人自此下落不明。
如今煜王竟秘密将他带回京城,其中必有文章。为此推断,此事必定与礼部脱不开干系。
信纸在烛火上化为灰烬。杨天域眸光微沉。礼部……礼部尚书苏文正,苏可卿的父亲。这事会牵连到苏家?
他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礼部向来与煜王走得近,若能借此机会斩断煜王这条臂膀,自然是好事一桩。
“向北,”他开口,“去查清楚,当年那个叫陈年的礼部犯官,具体是因何罪名入狱,卷宗细节,尤其是他被劫囚车前后的情形,越细越好。”
“是!”向北领命,迅速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