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北一向令行禁止,这次却罕见地犹豫了,低声提醒:“将军,节度使大人严令……”
“我知道。”杨天域打断他,声音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我让查,你便去办。记住,别让我父亲知道。”
“可是……”向北还想劝。
杨天域抬眼看他,只瞥一眼,向北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那是主子拿定主意、说一不二的眼神。
“是。属下这就去安排。”向北不再多言,领命退下。
杨天域这边忙着应付朝堂和北疆的暗涌,言府那头却是另一番热闹景象。
苏可卿要生了。晚膳刚用到一半,她忽然肚子疼起来,整个言府立刻人仰马翻。产婆、丫鬟忙进忙出,热水、帕子一盆盆端进去。
言少池被拦在房门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来来回回地踱步,眉头拧成了疙瘩,那架势,恨不得自己能进去替夫人受这份罪。
言书浅在一旁看着哥哥团团转,轻声安慰:“哥哥,你别急,越急越乱。稳婆都在里面呢,嫂嫂吉人天相,定会平安的。”
“我能不急吗?”言少池脚步不停,“这都多久了!”
言书浅有些无奈:“哥哥,嫂嫂才进去两刻钟。”
言少池一噎:“……是吗?”他只觉得度日如年,仿佛已过了半个时辰。“两刻钟也不行!她得多疼啊,两刻钟怎么受得了!”
他继续绕着院子转圈。
幸好,生产过程还算顺利。不到子时,屋里传来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产婆笑呵呵地出来报喜:“恭喜大人,贺喜大人!夫人生了位小公子,母子平安!”
言少池先是一愣,随即巨大的喜悦冲上头顶,差点没站稳。他几乎是冲进房里,也顾不得什么血污忌讳,直奔床前,握住苏可卿的手,眼眶都红了:“夫人,辛苦了,你受苦了……”
苏可卿脸色苍白,汗湿的发贴在额角,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虚弱地笑了笑。
言少池这才想起儿子,凑到襁褓边,看着那红彤彤、皱巴巴的小家伙,想抱又不敢抱,手伸出去又缩回来,笨拙得不知如何是好,嘴里只会喃喃:“我儿子……这是我儿子……”
苏可卿靠在枕上,看着他手足无措的傻样子,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虽然疲惫,眼底却满是温柔的光。
尚书府千金产子的消息,在京城官场圈子里一阵风似的传开了。言少池本身的太乐署主官职衔不算显赫,可他岳丈礼部尚书的面子却足够大。一时间,往来道贺的帖子、各府女眷准备的贺礼,络绎不绝地送往言府。
这消息自然也传到了杨天域耳中。
这一日,杨府书房的气氛格外压抑。杨天域得知后,脸色骤然阴沉,半日未曾踏出房门。当初,正是苏可卿珠胎暗结,才迫得杨家不得不忍辱退婚,成全了她和言少池。如今她顺利产子,夫妻美满,这消息就像一记无声的耳光,狠狠抽在他脸上,将他那份刻意压制的屈辱与难堪彻底掀开,火辣辣地疼。
书房里寂静无声,
书房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杨天域闭着眼靠在椅背上,可眼前挥之不去的,却是苏可卿当年在尚书府廊下偶尔掠过的身影,还有言少池那副永远温文得体、仿佛事事占理的“君子”模样。这两个影像交织在一起,格外刺眼,像在无声地嘲弄他曾经的“失去”和如今的“难堪”,憋得他胸口发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