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很快送到了言府。这次,连晴儿都不用通传,言书浅一眼瞥见那方眼熟的丝绢,心里便咯噔一下,全明白了。
她捏着丝绢和那封薄薄的信,指尖冰凉。展开信纸,刚读了几行,整个人就僵住了。
信上写道:
“言小姐:
那日桃林别后,心中郁结,难以释怀。
杨某自知出身行伍,性情冷硬,不擅风月之事。然自与小姐相识,点滴在心。
奈何桃林中,小姐字字质疑,句句诛心。
既小姐与家人皆存此虑,杨某若再执着,非但辱没小姐清名,亦自轻自贱。
此绢奉还。自此山高水长,各不相扰。愿小姐另觅良缘,余生顺遂。
杨天域字”
言书浅握着信纸的手抖得厉害。眼泪毫无预兆地滚了下来。她死死攥着那方丝绢,贴在胸口,哭得喘不过气,仿佛刚刚见到的光亮,被自己一下掐灭了。
晴儿被小姐这突如其来的痛哭吓得手足无措,慌忙上前:“小姐!小姐您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言书浅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向晴儿,那双平日里清澈见底的眼睛此刻全是委屈、懊悔和心碎,湿漉漉的,
像被雨水打湿无处可去的小动物,可怜极了。
晴儿看得心都揪紧了,连忙抽出自己的帕子给小姐擦眼泪,笨拙地安慰道:“小姐,您别哭了……不就是一个杨将军么?您要是喜欢将军,京都里将军多的是呢!咱们再慢慢找,总能找到个更好的、更知道疼人的……”
她不说还好,这话一出口,言书浅的眼泪涌得更凶了,摇着头,哭得几乎喘不上气。
不是这样的。
在遇到杨天域之前,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喜欢一个将军。
那些话本里写的,姑娘们私下悄悄向往的,都是温柔体贴的书生,是温润如玉的公子。她以为自己将来要嫁的,也该是那样的人。
她哪里会喜欢什么将军呢?
晴儿根本就不懂。
她喜欢的,只是那个人。
那个话不多、有时显得有点凶,却会在雨夜里为她撑伞,会珍重收起她丝绢的杨天域。他和话本里所有公子都不一样,带着北疆冷硬气息,却偏偏让她心跳失常。
可现在……怎么办?
言书浅难过了好几日。
有时候,她会突然从床上坐起来,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要不……去金吾卫衙署找他?不,衙署人多眼杂,还是去杨府……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自己按了下去——哪有姑娘家自己找上门去的?传出去,怕是要被整个京城的唾沫星子淹死,成了天大的笑话。
她只能又颓然躺下,望着帐顶,眼泪无声地往下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