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彻底失眠了。
月光冷冷地照进窗棂,她睁着眼,反复想着哥哥的话,想着杨天域每一次出现的情景。越想,心越凉。
他明明从一开始就知道她是言少池的妹妹,是那个“抢”了他未婚妻的男人的胞妹。可他从未提起,一次也没有。
他在刻意隐瞒什么?
这几日,朝廷有大事。太子将代天子率领百官,于护国寺举行春耕祭礼,祈求风调雨顺,五谷丰登。此类祭典,春耕与秋收,一年两次。
金吾卫负责沿途与祭坛周边的护卫布控。杨天域亲自带人勘察了护国寺,调配兵力,确保万无一失。
护国寺后山有一片桃林,此时正值花期,桃花开得如火如荼,重重叠叠,几乎要灼伤人的眼睛。
往日这个时候,这里定然游人如织,赏花祈福,热闹非凡。如今因戒严之故,满寺肃穆,这片桃花独自盛开,显得寂寞许多。
杨天域站在楼台上往下看,满目美景,这应该是那些公子小姐最喜欢的模样。
这时候,他忽然想起了言书浅。若是此刻邀她前来,这满寺寂静,桃花灼灼,只有他们二人……
就她那个纯性子,定是满眼的惊喜。
这个念头让他嘴角勾起一抹冷淡的弧度。女人嘛,总是喜欢这些风花雪月、看似用心的把戏。
“向北,”他收回目光,说道:“给我邀言小姐至此赏花。”
向北办事一向及时,他领命便退下。
一张折得方正的素笺,悄无声息地被递进了言府,送到了言书浅的闺阁之中。
言书浅不会知道,这笺上的字迹,并非出自杨天域之手,而是向北绞尽脑汁添上几分缠绵意味写就的。
杨天域本人,甚至未曾过目,只吩咐了一句“让她来”。
晴儿捏着那薄薄的纸片,犹豫再三,还是递到了小姐面前,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小姐……又是金吾卫的人送来的。”
言书浅伸手去接,指尖竟有些控制不住的轻颤。
她深吸一口气,展开信纸。入眼的字句让她瞬间屏住了呼吸——
“……自那日园中一别,魂梦皆萦。护国寺桃夭灼灼,竟无心思赏。唯憾满目芳华,身侧无人共语。若蒙不弃,盼于明日巳时,桃林深处一晤。静候玉趾,以慰相思。”
这……这分明就是情书了!
向北的文笔确实不错,将自家那位冷面将军硬生生写成了个饱受相思之苦、风雅痴情的模样。
言书浅捏着信纸,心头像揣了只活蹦乱跳的兔子,撞得她气息都不稳了。
白日里哥哥那番话带来的疑虑,此刻被这些话一冲,顿时搅成了一团乱麻。
她也不敢把这事告诉哥哥嫂嫂,怕他们担心。
自己独自思虑了一下,还是决定去,去问问他到底怀的什么样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