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雨如丝,他身披墨色大氅,立于向北撑起的伞下,身姿挺拔如松。四目相对的瞬间,他转过头来,脸上恰如其分地掠过一丝“意外”,随即,唇角轻启:
“是你。”
言书浅乍见他,先是微愣,随即心底竟生出一丝模糊的希望——毕竟算是相识的人,总比完全陌生的过路客好些。
她连忙先道歉:“实在对不住,挡了将军的路。” 声音带着点窘迫和无奈,“我们这车……轴断了,实在动不了,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杨天域听她说完,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转瞬即逝的得义意,面上却依旧沉稳。
他顺势道:“既是如此,天色将晚,又下着雨,小姐若不嫌弃,可上在下的马车。正好顺路回城。”
言书浅抬起眼,小心地看了看他。细细算来,这已是第三次见面了:河畔解围,张府廊下偶遇,如今又是这般境地。
这人虽气势迫人,但几次接触下来,似乎……为人还不错。更何况眼下,自己确实别无选择。
她轻轻吸了口气,终于点了点头,声音细细的:“那……便多谢将军了。”
杨天域见她应允,忽然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竟直接伸手,从身旁的向北手里,将那把油纸伞拿了过来。
向北完全没反应过来,只觉得手上一空,伞已被自家将军稳稳执在手中。
他冷不防被细密的雨丝淋了个正着,茫然地抬头看了看突然空了的头顶,又一脸错愕地看向杨天域,嘴巴微微张着,半晌没回过神来——这位向来冷漠、连近身伺候都嫌多余的大少爷,何时……亲自给人撑过伞?还是给一位只见过几面的姑娘?
需要的时候,杨天域也并非不懂得如何恰到好处地示好。
他将伞稳稳撑在言书浅头顶,另一只手抬起,虚虚悬在半空,并未碰触她,却也让言书浅明白深意。
她低声道了句“有劳”,便轻轻扶住他坚实的小臂,借力下了马车。
杨天域的“讨好”分寸拿捏得极准。他一路随着她走向自己的马车,保持着一步的距离,伞始终倾向她那边,既显关照,又不过分亲近。
直到言书浅上了他那辆宽敞的马车,在铺着软垫的一侧坐定,杨天域才收了伞,紧随上车,在她对面坐下。晴儿也连忙跟上,挨着自家小姐坐下,偷偷打量着车内简练却不失贵气的陈设。
前面已有士兵开始动手,将言家那辆坏了的马车往路边挪移,清出通道。
车厢内光线略暗,言书浅坐稳后,这才注意到,杨天域肩头与大氅的边缘,已被雨水润湿了一片深色。显然方才一路撑伞,大半都遮给了她。
她心下过意不去,歉然道:“今日……真是麻烦将军了。还累得您淋了雨。”
“无妨,”杨天域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姑娘家独自遇上这等事,伸手帮一把也是应当。”
言书浅犹豫了一下,还是从袖中取出自己的素白丝绢,递了过去,声音轻轻的:“你……擦擦吧。都湿了。”
杨天域目光落在她手中那方叠得整齐、带着淡淡清香的丝绢上。
淋这点雨,对他而言实在不算什么,更无擦拭的必要。但看着她略带窘迫却真诚的眼神,他略一停顿,还是伸出了手。
他接过了那方丝绢,并未用它去擦拭身上那点湿痕,只是随意握在掌心。他不动声色,指尖却无意识般,在那柔软的织物上轻轻摩挲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