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傻子,总是容易相信人,总是把别人想得太好。
直到看到最后那句——“我是不是不值得别人真心对我好?”
蒋珞欢的心,顿时又酸又痛,刚才那点“愤愤”瞬间被更汹涌的情绪取代。
这个傻子。
她凭什么这么否定自己?
她知不知道她有多好?
好到让人忍不住想靠近,好到让人心甘情愿为她涉险,好到……让人即使气到想揍她,也舍不得离开半步。
她盯着那行字,眼眶发热,胸口堵得厉害,几乎让她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手机又震动了一下,阮丛的新消息跳出来:【你不来找我,我可要去找你了。】
蒋珞欢盯着这行字,几乎能想象出阮丛在病床上,咬着苍白的嘴唇,带着点赌气、又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发出这条消息的样子。
随即又觉得荒谬,就阮丛现在那风一吹就倒的样子,还能过来?
然而,这个念头刚刚闪过——
“叩、叩叩。”
门口传来了几下略显迟疑的敲门声。
蒋珞欢猛地从床上坐起,心脏漏跳了一拍。
接着,门被打开了。
一个穿着病号服、外面裹着明显不合身的外套、脸色苍白如纸、一手还扶着墙壁的瘦弱身影,正微微喘息着,站在了病房门口。
是阮丛。
她真的来了。
以一种如此狼狈、如此虚弱、却又如此执拗的姿态。
门把手转动,房门被轻轻推开。
脚步声很轻,很虚浮,缓慢地靠近。
阮丛在门口静静站了几秒,目光扫过蒋珞欢打着石膏的左臂,和正在静静滴注的输液管,眼底深处闪过一丝痛楚和愧疚。
她没有说话,只是慢慢挪到病床边的椅子旁,动作有些迟缓地坐了下来。
一直陪在病房里的林知韫看到了这个场景,极为知趣地退出了病房,还细心地把门带上了。
病房里只剩下她们两人。
“姐姐……”阮丛抿了抿苍白的唇,斟酌着开口:“我不太会哄人……也不知道该怎么道歉才算有诚意。”她微微垂下眼帘,“你能告诉我……你为什么生气吗?或者,告诉我,我该怎么做……你才能不那么生气,才能解气?”
她一边说着,一边试探性地俯下身,朝着蒋珞欢坐着的方向靠近。
因为身体虚弱,这个简单的动作也做得有些吃力。
最终,她的额头,轻轻抵在了蒋珞欢的左肩上。
那里是温暖的,带着蒋珞欢身上特有的、清冽又令人安心的气息。
熟悉的味道,让阮丛心里颤了一下。
“你打我吧。”阮丛的声音闷闷地从她肩头传来,“骂我也行。但是……你别不理我。”
她微微抬起头,温热的呼吸拂过蒋珞欢的颈侧,“这三天……我看不到你,时时刻刻都在想你。想你是不是还在生气,是不是再也不愿见我了……一想到这个,我心里就难受得喘不过气。”
蒋珞欢能感觉到肩头传来的重量和温度,能闻到阮丛身上味道,能听到她近在耳畔的柔软话语。
她的左手打着石膏,右手手背上,正打着针,不能乱动。她只能僵硬地坐着,任由阮丛靠着她,温热的气息和柔软的头发蹭着她的脖颈和下巴。
她只能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听到这声叹息,阮丛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声的鼓励。她稍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更舒服地靠在蒋珞欢身上,然后继续用那种软软的声音说,“姐姐,我知道错了。我不该自以为是,不该瞒着你,更不该……在那种时候,还说着言不由衷的话让你走。”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我现在……很后悔。后悔得不得了。所以,我求你了……”
她顿了顿,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勇气,更紧地依偎进蒋珞欢的怀里,嘴唇几乎贴着蒋珞欢的耳廓,用气声,一字一句地说:“我求你留下来,不是以任何别的名义。就是以蒋珞欢的身份,留在我身边,陪着我,看着我,管着我……好不好?”
说完,她将发烫的脸颊更深地埋进蒋珞欢的颈窝,轻轻地蹭了蹭。然后,呢喃地说:“姐姐……我……我好喜欢你的……真的好喜欢……”
她感到蒋珞欢的身体僵了一下,片刻的寂静后,蒋珞欢的声音冷冷地从头顶传来:“你别得寸进尺啊。”
阮丛却没有被吓退。她将下巴轻轻搁在蒋珞欢的肩上,微微抬起头,从这个极近的距离,仰望着蒋珞欢的侧脸。
她看到蒋珞欢紧抿的唇线,看到她颤动的睫毛,看到她脖颈处微微凸起的筋络。
但是,她没有在那张漂亮的脸上,看到真正的怒意。
那双眼眸深处,此刻翻涌着的,是无奈,是心疼,是眷恋,好像,还有一丝懊恼。
阮丛的心里,忽然就软成了一滩水,那点忐忑不安也悄然散去。她在蒋珞欢看不见的角度,微微弯了一下苍白的唇角。
“如果……我就是想得寸进尺呢?”阮丛试探着问。
蒋珞欢的呼吸微微一滞,随即冷冷地说,“那我就抽你。”
“好啊,” 阮丛非但没怕,甚至微微抬起了下巴,闭上眼睛说,“你抽。我愿意。”
蒋珞欢的心里泛起了一股说不清的情绪,不知是恼火、是心疼还是别的什么的。
“行。”蒋珞欢微微挑了挑眉,“你等我这两条胳膊能动了,你看我抽不抽你。”
阮丛缓缓睁开眼睛,“那正好。”她慢悠悠地说,然后重新靠近,几乎鼻尖相触,温热的气息轻轻扑在蒋珞欢的皮肤上,“趁你现在不能动,我岂不是……更要得寸进尺了?”
她看着蒋珞欢瞬间抿紧的唇,深吸一口气,继续问,“上次……在村里,我……吻你的时候,”她顿了顿,仔细观察着蒋珞欢的表情,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更轻,“你……为什么没有立刻推开我?”
“是不是说明……”她小心翼翼地问,“你也有一点点……至少,不讨厌?甚至……”
甚至,是喜欢的。
蒋珞欢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一下,她别开脸,避开了阮丛的目光,缓缓地说,“算是……本能反应吧。”她让自己的声音变得很平静,“你也知道,我……喜欢女人。那种情况下,又是醉酒……身体的本能反应,有时候不代表什么。”
“骗人。”阮丛立刻打断了她,一股混杂着委屈和不甘的怒火,冲了上来。
不知哪里来的冲动和勇气,混合着那股无处发泄的愤懑,让她忽然凑上前,朝着蒋珞欢因为病号服领口微敞而露出的、那段白皙的锁骨,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唔!” 蒋珞欢浑身猛地一颤,低低地闷哼了一声。刺痛感伴随着麻痒,瞬间从锁骨处蔓延至全身。
她紧咬住下唇,将另一声即将逸出的呻吟咽了回去,硬生生地,没有躲开。
阮丛感觉到了她身体的颤栗和那一瞬间的僵硬,也感觉到了她强忍的无声。她松开了牙齿,抬起头。
蒋珞欢的锁骨上,赫然留下了一圈泛红的牙印,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明显,亲密又暧昧。
“满意了?”蒋珞欢微微喘息,目光重新投向阮丛,眼神复杂难辨。
阮丛看着那个牙印,看着蒋珞欢强作镇定的脸,心里那点怒火并没有完全褪去。
“坏女人。”她低声说,眼圈又开始发红,“你就是个渣女……撩拨完了人,把人弄得心神不宁、患得患失,自己却缩回去,不肯承认……用那些冷冰冰的话来搪塞我……”
“对啊。”蒋珞欢忽然扯了扯嘴角,“你说得对,我就是很坏。一直都是。”
“不!不是的!” 阮丛猛地摇头,眼泪终于夺眶而出,大颗大颗地滚落,“你不是坏人!你才不坏!你是我见过……最好的人!你为了我,为了村里那些和你非亲非故的人,做了那么多事,吃了那么多苦,甚至……甚至好几次,命都要没了!你怎么能说自己坏?你不许这么说自己!”
蒋珞欢看着她哭得满脸是泪、急切地为自己辩解的样子,心脏像是被浸泡在的酸水里,又胀又疼。
“阮丛,” 蒋珞欢冷静地说,“你怎么就不吸取教训呢?邓钧远的事,还不够让你清醒吗?”
“不要轻易觉得一个人好。人都是很复杂的,有光的一面,也有……阴影。有时候对你好的,未必是真好;有时候看起来冷漠的,也未必是真坏。人心隔肚皮,谁又能真正看透谁?”
她停顿了很久,又继续说,“也包括我。我也……不是什么好人。至少,不像你以为的那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