骚乱平息后,现场气氛依然有些紧绷。俄国队长瓦西里板着脸,像一尊移动的礁石,穿过逐渐恢复秩序的发放区,径直走到了正在和艾琳、阿塔潘说话的伊恩面前。
他站定,上下打量了伊恩一眼,然后抬起粗壮的手,狠狠拍了拍伊恩的肩膀,用他那口音浓重但勉强能懂的英语瓮声瓮气地说道:“你,刚才。反应,快。打法,干净。还行。(You, just now. React, fast. Shooting, clean. Not bad.)”
这几乎算是瓦西里能给出的最高赞誉了。伊恩挑了挑眉,蓝眼睛里闪过一丝“算你识货”的光芒,心里那点因为联手退敌而产生的“战友”感(虽然极其微小)让他难得地也想回馈一句类似“你守得也不错”之类的话,哪怕语气可能依旧很欠。
然而,瓦西里接下来的动作让伊恩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只见瓦西里转向旁边的阿塔潘,用俄语快速而清晰地说了一句话,声音不高,但足够近处的伊恩和艾琳听见那不容置疑的语气。同时,他还用拇指朝伊恩的方向撇了撇,脸上带着一种“过来人”的告诫神情。
阿塔潘听完,脸色瞬间变得精彩纷呈,看看瓦西里,又偷偷瞟向伊恩和艾琳,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伊恩虽然听不懂俄语,但瓦西里的手势、表情,以及阿塔潘那副恨不得原地消失的样子,让他立刻意识到:这俄国熊绝对没说好话!而且很可能跟自己有关!
“他说什么?”伊恩立刻盯住阿塔潘,声音沉了下来,带着命令的口吻,“翻译给我听,一个字不许漏。” 刚才那点得意的泡泡“啪”地一声破了。
阿塔潘额头冒汗,试图挽救:“呃……瓦西里队长说……说您行动迅捷,作风干练,令人印象深刻……”
“少来这套!”伊恩和瓦西里几乎同时开口打断了他,虽然语言不同,但意思和气势惊人一致。瓦西里更是瞪了阿塔潘一眼,用俄语吼了句什么,大概是“照实说!”
阿塔潘在伊恩和瓦西里双重目光的压迫下,如同被架在火上烤的小鹌鹑,那张俊秀的脸皱成了一团。
他看了看自家队长不容置疑的凶悍表情,又瞟了一眼伊恩那“不翻译清楚你就死定了”的蓝眼睛,最后视死如归般地闭上了眼,再睁开时,用一种近乎背诵公文、但内容极其惊悚的平直语调,快速翻译道:“瓦西里队长说:‘告诉你的医生朋友(他指了指艾琳),离那小子(他指了指伊恩)远点。那小子看着就轻浮,花花公子样,靠不住。不适合认真交往。’”
空气凝固了一瞬。
“噗哈哈哈哈——!” 乔什第一个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他直接蹲到了地上,捶着沙土,眼泪都快飙出来了,“花、花花公子!轻浮!靠不住!头儿!听见没?你也有今天!俄国佬给你的人生做了精准总结!哈哈哈哈!”
正在旁边仰头喝水的艾琳,刚听到“离那小子远点”时就已经有了不妙的预感,等听到“花花公子样,靠不住”时,一口水猛地呛进了气管,“咳咳!咳咳咳——!” 她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脸憋得通红,不知道是呛的还是忍笑忍的,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手里的水瓶都掉了。
伊恩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正常到涨红,再到发青。他瞪着瓦西里,又猛地转向还在咳嗽的艾琳和笑疯了的乔什,最后把杀人的目光钉在了一脸“不关我事我只是个翻译机器”的阿塔潘身上。
伊恩·米切尔,这辈子听过无数评价——傲慢、粗鲁、难相处、脾气坏……但“轻浮”和“花花公子”?这他妈是哪里来的外星词汇?!还是从这只俄国熊嘴里吐出来的!
“我……你……” 伊恩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反击这过于直白又荒诞的“差评”,尤其是当着他想“靠住”的人的面。
瓦西里却仿佛完成了什么重要提醒,满意地看着艾琳“激动”(他以为是震惊于他的忠告)的反应,对着伊恩哼了一声,又丢下一句俄语,这才转身,像一头完成领地警告的熊,迈着大步走了。
阿塔潘看着伊恩杀人的眼神,用细如蚊蚋的声音补充了最后一句:“队长还说……‘好好一个姑娘,别被带坏了。’”
乔什的笑声直接飙到了一个新高度。
艾琳好不容易止住咳嗽,抬起头,脸上还带着咳出来的泪花和憋不住的笑意,看向一脸铁青、头顶几乎要冒烟的伊恩,忽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愧疚和害怕了。
嗯,看来今天的“战后总结”,注定要以某位队长社会性死亡和形象彻底崩塌而载入史册了。
而可怜的阿塔潘,已经偷偷躲到装甲车后面,抱着他的中文小册子寻求安慰,并认真考虑申请调去文书部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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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的车队终于驶上归途。这一次,伊恩开车,艾琳很自然地坐进了伊恩的悍马车副驾。
车厢里还残留着白天的尘土和疲惫,但气氛却轻松了许多,或者说,是某几位成员刻意把它变得“轻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