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琳见他没反应,又把巧克力往前递了递,指尖几乎碰到他沾着尘土的作战服,她嘴角努力勾起一个极小的弧度,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试图缓和气氛的调侃:“百货公司特供,最后一根了。”
伊恩终于斜过眼,瞥了一眼那巧克力,又快速扫过她的脸——上面有未褪的惊悸,真诚的歉意,还有一点点小心翼翼的讨好。他心里的那股憋闷的火气,像被浇上了一小杯温水,“滋啦”一下,灭了一半。
他哼了一声,一把抓过巧克力,动作粗鲁地撕开包装,塞进嘴里,浓郁的甜味在舌尖化开。
“下次,”他嚼着巧克力,故意板着脸,声音含糊但凶巴巴,“你再敢当着别人的面质疑我的判断……”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远处正在和印度士兵说话的阿塔潘, “我就让乔什把他那本珍藏的《撩妹金句一百句》借给你好好研读研读,看看怎么正确地和你的安保队长沟通!”
艾琳知道他这是气消了,在找台阶下,忍不住笑着推了他肩膀一把:“去你的!谁要看他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一块巧克力就把我打发了?医生,你这道歉诚意比食堂的汤还稀。”他嘴上不饶人,但语气已经软化了。
艾琳见他肯搭话,就知道警报基本解除,也放松下来,顺着他的话开玩笑:“那要不……回去我让食堂师傅给你那份豆子里多加两勺盐?算是特别加料‘赔罪餐’?”
伊恩作势要敲她脑袋,手扬到一半想起她不是自己那帮皮糙肉厚的队员,又悻悻放下,嘟囔道:“你就跟乔什那混蛋学坏了。”
说曹操乔什就到。乔什像只闻到八卦味的鼬鼠一样溜达过来,脸上挂着大大的、欠揍的笑容,眼神在伊恩和艾琳之间来回扫视。
“头儿,李医生,二位这是……战后和平谈判成功了?”他搓着手,看看伊恩手里捏着的巧克力包装纸,又看看艾琳嘴角的笑意,恍然大悟般点头,“哦——!原来是‘巧克力外交’!高明啊医生!比我们头儿的‘子弹外交’管用多了!”
伊恩没好气地踹他一脚:“滚去检查车辆,废话那么多!”
乔什敏捷地跳开,一边躲一边继续输出:“遵命,头儿!不过我看您这‘创伤后应激障碍’(指闹别扭)好得挺快啊,果然特效药就是……哎哟!” 他屁股上终于挨了伊恩结实的一脚,龇牙咧嘴地跑开了,但笑声老远还能听见。
这时,阿塔潘拿着重新整理好的登记板走了过来,脸上还带着点残留的尴尬和敬佩。他先对伊恩认真地点了点头:“米切尔队长,刚才……多谢了。你们反应很快。”
这是真心话。
伊恩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算是回应,态度不算热络,但至少没再怼人。他瞥了一眼阿塔潘手里的板子,职业病发作,挑剔道:“记录做好备份,这种地方,纸比子弹还不靠谱。”
阿塔潘连忙点头:“是,已经拍照存电子档了。” 他犹豫了一下,看了看艾琳,又看看伊恩,似乎想说什么。
艾琳怕他又说出什么让伊恩过敏的话(比如“温和处理的重要性”),赶紧打岔,用中文对阿塔潘说:“阿塔潘,那边好像又有人要咨询,你去看看?”
阿塔潘如蒙大赦,赶紧点头跑开。
伊恩虽然听不懂中文,但看到艾琳把阿塔潘支走,心里那点残留的芥蒂又消融了些。他抱起手臂,看着阿塔潘匆匆离开的背影,忽然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
“他叫你什么?李医生?还是……艾琳姐?” 语气里带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探究和比较。
艾琳愣了一下,差点笑出声,她努力绷住脸:“当然是李医生,或者艾琳医生。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没大没小乱叫?”
“‘百货公司小姐’可是专属称谓。”伊恩居然还挺得意,他凑近一点,压低声音,蓝眼睛里闪着促狭的光,“不过,如果你更想听点别的……比如,拯救了米切尔队长糟糕心情的‘巧克力天使’?”
艾琳被他这肉麻又滑稽的称呼雷得外焦里嫩,脸腾地红了,伸手就想打他:“伊恩·米切尔!你恶不恶心!”
伊恩大笑着躲开,刚才所有的不快仿佛都随风散了。他发现,惹毛她或者逗笑她,都比跟她冷战有意思一万倍。
不远处的装甲车上,瓦西里队长依旧板着脸,但通过望远镜看到下面那群美国人(尤其是那个金头发的队长)在差点引发国际纠纷的骚乱后居然还能嬉皮笑脸和那个中国女医生凑在一起,还接了她什么东西吃,他粗重的眉毛拧在一起 用俄语低声骂了句:“美国人!打完仗就只知道和女人调情!纪律!他们需要铁一样的纪律!”
而乔什则一边假意检查轮胎,一边用手机(违反规定偷偷带的)给迈克发加密短信:“最新战报:头儿醋意警报降为绿色,并疑似开发了新型肉麻攻击武器(代号:巧克力天使)。李医生防御系统出现短暂过载脸红状态。和平维持,但调情等级上升。Over。”
迈克回复了一个简洁的:“……Roger.”(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