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灾粮分发在灼人的烈日下开始。长长的队伍蜿蜒,空气中弥漫着焦灼的期盼。
艾琳和医疗组的同事在不忙的时候,也主动去帮忙分装或维持妇女儿童队伍的秩序。
印度士兵和阿塔潘在主要分发点前努力维持着秩序,阿塔潘用他学会的几句当地方言耐心解释流程,态度温和。
俄国队长瓦西里则像一尊移动的战争纪念碑,直接站在他们的装甲车顶上,双臂抱胸,眼神锐利地扫视全场,试图用自身的存在感威慑任何不轨。
伊恩带着乔什等人负责外围流动警戒。当他看到车顶上的瓦西里时,忍不住又开启了嘲讽模式,对身边的乔什低声说:“瞧,经典的‘瞭望塔’式指挥。视野是不错,就是不知道除了当人肉靶子和提高中暑风险外,还有什么实际作用?也许太阳落山前能把自己晒个五分熟,晚上加餐?”
艾琳正好抱着一些空的编织袋经过,闻言简直气笑了,她停下脚步,无奈地看向伊恩:“伊恩·米切尔,你这张嘴就不能留点口德?瓦西里队长至少是在认真履行他的职责。”
“留口德?”伊恩转过身,蓝眼睛里带着明显的烦躁和微妙的醋意,“像你那位新朋友,那个泰国小白脸一样?对谁都笑脸相迎,谁都不得罪?憋屈!” 他话里带刺,明显指代阿塔潘。
艾琳被他这莫名的敌意弄得有些恼火:“人家阿塔又哪里惹到你了?一个才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第一次来这种地方,认真做自己的工作,难道要他像你希望的那样,加入他队长的战团,跟你大吵一架才对?”
“噢?”伊恩眉毛一挑,语气更加讽刺,“照你这么说,他那么年轻乖巧,是不是还得叫你一声‘姐姐’,求你多关照?嗯?艾琳‘姐姐’? ”
“你……!”艾琳的脸“腾”地一下又红了!又羞又气,“你简直不可理喻!”
她狠狠瞪了他一眼,抱着袋子转身就走,决定再也不理会这个今天格外讨人厌的家伙。
乔什目睹全程,对着伊恩竖起大拇指,语气夸张:“头儿,在成功气走李医生这件事上,你的技能绝对是专业级的,无人能及!我看比你的枪法还稳!小弟佩服!五体投地!”
“滚!”伊恩正一肚子邪火没处发,闻言想也没想,抬脚就朝着乔什的屁股狠狠踹了过去!
乔什早有防备,猴子般灵活地跳开,嘿嘿直笑,继续执行他的警戒任务去了。
这时,一个衣衫褴褛、神色焦虑的妇人抱着一个约莫五六岁、正在发烧咳嗽的男孩挤到医疗帐篷前,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对着艾琳和阿塔潘不停哀求,指向自己孩子,又指向所剩不多的药品。
阿塔潘迅速翻译:“她说孩子病了两天,越来越严重,求我们给点药。她愿意用她今天领到的粮食换。”
艾琳作为医生,救死扶伤的本能立刻占了上风。她检查了男孩,发现是明显的细菌感染症状,需要抗生素。她拿起一瓶药,准备按剂量分装。
就在这时,伊恩的声音冷硬地插了进来:“等一下,医生。”
他不知何时已走近,目光锐利地扫过那妇人和她怀里的孩子,最后落在艾琳手中的药瓶上。“药不能给。”他的语气毫无商量的余地。
“为什么?!”艾琳愕然,随即是恼怒,“他明显是细菌感染,需要抗生素!我们有药,为什么不能给?”
阿塔潘也有些不解,但他还是尽量中立地翻译了妇人的恳求。
伊恩指了指帐篷外几个若即若离、眼神飘忽的年轻男子,低声道:“看到那几个人了吗?从这女人过来他们就一直在附近晃,眼神不对。这不是简单的求药。给了一瓶,马上会有十个、一百个‘生病的孩子’被抱过来。我们的药连自己队员的备用都不够。而且,”他盯着那妇人躲闪的眼神,“你怎么确定孩子是真的病到需要立刻用药,而不是被用来当‘敲门砖’?”
艾琳觉得他太过冷血多疑,她看向阿塔潘,寻求支持。
阿塔潘犹豫了一下,小声对艾琳说:“李医生,伊恩队长的担心……有一定道理,这里情况复杂。但是,从人道和建立信任的角度,如果孩子真的需要,见死不救也可能激化矛盾。或许……我们可以只给一次剂量,并明确告知没有更多,同时观察?”
艾琳觉得阿塔潘说得更合情理,折中,既帮助了孩子,也考虑了现实。她认为伊恩纯粹是军人的过度警惕,缺乏对生命的同理心。
她不再看伊恩,对阿塔潘点点头:“你说得对。”
她不顾伊恩瞬间阴沉下来的脸色,快速数出一次剂量的药片,用干净的纸包好,通过阿塔潘仔细叮嘱了用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