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内的污秽气息尚未散尽，地面符文彻底黯淡，中央血池的翻滚也渐渐平息，只余粘稠液体表面偶尔冒出个气泡，破裂时发出令人不适的轻响。那阴柔身影被卓越的冰寒之力禁锢，萎顿在地，肩头白霜凝结，气息微弱，惊惧交加的目光在余温与卓越之间游移。

卓越并未立刻处置俘虏。他站在原地，微微闭目，似乎是在调息，周身那迫人的凛冽威压稍稍收敛，但那股清冷的玉兰香气依旧如屏障般萦绕，将残余的阴秽隔绝在外。余温注意到，他负在身后的手，指尖几不可察地轻轻颤了一下，本就偏冷的肤色，在石室幽暗的光线下，透出一种近乎易碎的苍白。

方才那举重若轻的破解与碾压，消耗绝不似他表现出来的那般轻松。尤其是强行抽取、净化整个邪阵阵基的力量，以及最后那隔空捏合岩石的精准一击，对心神的损耗必然极大，更何况他之前还中了毒，伤势未愈。

余温握着“春酲”剑柄的手指松了松，剑身轻吟，碧光温顺地流回鞘内。他走上前两步，停在卓越身侧稍后的位置，既不过分靠近，又能清晰感知到对方的状态。

“你的伤，”余温开口，声音在寂静的石室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温和，“方才强行运转灵力，可会引动余毒？”

卓越眼睫微动，睁开了眼。墨青色的眸子转向余温，里面翻涌的冰寒与漠然已沉淀下去，恢复成深潭般的静寂，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余温，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像是确认他是否真的无恙，然后才几不可察地摇了下头。

“无碍。”声音依旧简洁清冷，但尾音似乎比平时弱了一丝气力。

余温不信。他对生机与状态的感知敏锐至极。他没有再问，而是直接伸出手，掌心向上，一点温润纯净、比之前为卓越驱毒时更加凝练的碧色光团缓缓浮现，光团中心，隐约有嫩芽舒展的虚影，散发出最本源、最安抚人心的春日生机。这不是治疗，而是最纯粹的灵力补充与抚慰，如同给干涸的土壤注入一场温柔的春雨。

“外面还有强敌，需保持状态。”余温的理由很充分，语气平静自然，仿佛这只是战略协作的一部分。他将那团碧色光团递到卓越面前，既不强势，也不容拒绝。

卓越的目光落在那团光上，又移向余温的眼睛。那双总是盛着春日暖阳的眸子里，此刻只有清晰的关切与不容置疑的坚持。冰封的心湖像是被这团温暖的光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漾开细微的、酥麻的涟漪。他抗拒不了这个。无论是这力量本身，还是递出这力量的人。

沉默了两息，他终于缓缓抬起那只未受伤的手，指尖迟疑了一瞬，终究是轻轻触及了那团碧光。

光团如同有生命般，瞬间化作万千暖流，顺着他的指尖涌入，温和而坚定地流淌过有些滞涩的经脉，抚平因强行催动力量而带来的细微灼痛与空虚感，连肩头那阴毒残留带来的冰冷麻痹，似乎也被这股暖意驱散了几分。更重要的是，那光流中蕴含的、独属于余温的平和坚韧的意志，如同最有效的安抚剂，让他因杀戮和紧绷而有些躁动的妖灵本源都渐渐宁静下来。

很舒服。比任何灵丹妙药都管用。卓越几不可闻地吁出一口气，一直挺得笔直的脊背，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线弧度。他垂着眼，浓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深深的阴影，遮住了眸中瞬间涌起的、过于复杂汹涌的情绪——贪婪，眷恋，酸涩，还有一丝被看穿脆弱的狼狈。

“多谢。”他低声说，声音比刚才更哑了一些，却奇异地软化了那层冰冷的外壳。

“分内之事。”余温收回手，指尖残留着对方皮肤微凉的触感，以及那瞬间传递过来的、竭力隐藏却依旧泄露出一丝的依赖与放松。他心里某处，也跟着微微一动，像是春风吹皱了平静的湖面。但他面上不显，迅速将注意力转回正事，看向地上的俘虏，语气恢复冷静：“时间不多，先问线索。”

卓越也立刻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仿佛刚才那短暂的灵力交互与缓和从未发生。他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重归锐利清明，上前一步，冰冷的目光如实质般落在阴柔身影身上。

“谁指使？最终目的为何？培育‘伪春灵’的实验场，还有几处？”余温的问题直指核心，同时指尖碧光流转，随时准备以春灵之力施加压力或辨别真伪。

阴柔身影在卓越的威压下瑟瑟发抖，又感受到余温那截然不同却同样令人心悸的纯净灵压，心理防线已然崩溃大半。他艰难地抬头，嘴唇哆嗦着，正要开口——

突然，整个石室，不，是整个山体，剧烈地震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