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晨光熹微，却驱不散苍梧镇上空的阴霾。

余温与令蕊依计前往青芜山寒潭。潭水依旧幽深静谧，仿佛昨夜那场短暂的灵力交锋从未发生。余温不再使用大范围的生灵询唤，而是将春之灵力凝成极细的丝线，如同最敏感的水草触须，沿着潭底每一寸岩石缝隙、水草丛生的暗角悄然探入。

这一次，他寻找的不是残留的情感回声，而是物理痕迹——任何不属于此地的、异常的妖力残留、法器碎片，或者……强行剥离生命体时留下的细微创口。

令蕊则负责警戒外围，火灵之力隐而不发，神识却如一张细密的网铺开，留意着山林间任何一丝不自然的灵力波动或窥视。

时间一点点过去。就在余温的灵力丝线探至寒潭最深处一处被厚重淤泥覆盖的岩缝时，指尖忽然传来一丝极其微弱、却尖锐冰冷的抵触感。那不是活物的抗拒，更像是……某种被强大外力污染、充满痛苦怨念的固化印记。

余温眸光一凝，灵力骤然变得柔和而坚定，如同暖流注入冻土，缓缓化开那层怨念的坚冰。片刻后，他指尖一勾，一缕几乎看不见的、泛着淡金色却夹杂不祥灰败的细微光丝，缠绕着他的灵力被缓缓牵引出来。

光丝离水即凝，在余温掌心化作一小片半透明的、鱼鳞状的虚影，鳞片上天然纹路依稀可辨，但中心却有一个极其细微、边缘焦黑的孔洞，仿佛被极细的灼热之物贯穿。

“这是……”令蕊凑近，眉头紧锁。

“是那鱼妖的本命鳞片，或者说是它妖丹的一部分‘壳’。”余温声音低沉，“被强行剥离，残留着剥离时的痛苦和一种……诡异的吸摄之力。这不是自然修炼或自愿献祭能造成的伤口。”

他仔细感知鳞片虚影上残留的驳杂气息：“除了鱼妖本身的清澈水灵之力，还有至少三种不同的力量残留：一种阴冷污秽，似木似鬼，与昨日袭击我们的‘枯怨木傀’同源；一种炽热躁动，充满贪婪的人族修士火系法力；还有一种……极其隐晦，带着秩序束缚感的仙力烙印，非常淡，几乎被前两者掩盖，但确实存在。”

令蕊倒吸一口凉气：“仙力？！天庭的人直接插手了？”

“未必是直接出手，可能是提供了某种‘容器’或‘术法’支持。”余温收起这缕关键的证据，“看来，那位‘鱼妖’不是赠丹后隐匿，而是被害，妖丹被某种歹毒手法强行抽取，部分残留于此。真正的妖丹，早已被伪装成‘赠与’的礼物，送到了人类手中，也成了催命符。”

线索开始指向一个更庞大的阴谋网络：人界邪修、某种炼制邪物的势力、以及天庭内部的某些存在限，三方勾结，共同导演了这场针对妖王卓越、离间人妖、最终目的未知的惨剧。

“此地不宜久留。”余温果断道，“对方在此设下阻隔，鱼妖线索已断。我们去会会本地的山神土地，看他们能‘告诉’我们什么。”

与此同时，妖王殿中。

卓越面前悬浮着一面水镜，镜中模糊映出青芜山寒潭的景象，虽无法看清细节，却能感知到余温灵力探入潭底时那一瞬间的凝滞与随后提取出某物的波动。

“他找到了东西……”卓越喃喃，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袖口。既欣慰于余温的敏锐，又担忧他触及核心危险。

绯羽的身影悄然浮现：“王上，暗桩回报，春使大人似乎提取了一丝残留的妖丹印记。另外，我们追踪那‘枯怨木傀’的炼制手法，锁定了几个人族黑市窝点，但都已被提前清理，对方很警觉。不过，在清理现场，我们发现了这个。”

她呈上一块焦黑的、似乎从某种大型法器上崩落的碎片，碎片边缘铭刻着极其古老扭曲的符文，散发着与木傀同源但更精纯的阴怨之气。

卓越接过碎片，指尖抚过符文，感受着其中蕴含的、近乎亵渎生命的恶意，眼神冰冷刺骨：“……上古巫傀宗的残符？这群早该绝迹的虫子，居然还有传承在暗中活动，还和人族修士、天庭败类搅在了一起。”

他看向水镜中余温与令蕊转向山林深处的身影，心中那根弦绷得更紧。山神土地……那些地头蛇，在真正的威胁和可能的利益交换面前，会选择说实话吗？

“绯羽，”卓越忽然下令，“你亲自去，不必现身，但要让青芜山的山神和沿路土地‘知道’，若敢对春使有半分隐瞒或误导，便是与我万妖花王为敌。妖界虽不轻易涉足神祇事务，但让一方地祇‘难熬’的方法，我们有的是。”

“是！”绯羽领命，身影化为清风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