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芷瑶把铜香炉抱在怀里,左手按住炉身。火苗微弱,但没熄。
她能感觉到炉底残符正在一点点化成灰,像沙漏流到最后时刻。
银丝香囊贴着她的掌心,滚烫得几乎要烧破皮肉——这热度并非来自火焰,而是某种更深的牵引,仿佛香囊本身成了连接阴阳的媒介。
她没松手。
卫无涯靠在墙边,右臂撑着案角站起来。面具只剩半边,露出的皮肤泛青。
他左臂缠着布条,血已经渗出来,在袖口凝成硬块。他看了眼香炉,又看向苏芷瑶。
“你还撑得住?”
苏芷瑶没抬头。她右手食指轻轻敲了三下香盒盖子。
节奏很慢,一下,停顿,再一下。
这是唤心律的余波,还在维持张绣娘魂体的稳定。
香盒震动了一下。
接着,一张纸片从银丝香囊里滑出,落在香案上。
纸页泛黄,边缘焦黑,像是被火烧过一半。上面印着银行名称和日期,还有一串数字——8371。
正是她在魂识中看到的汇款单编号。
卫无涯立刻蹲下身。他不敢碰那张纸,只用指尖划过表面。
纸页没有温度,但他的手指发麻。
“这是实物流转的凭证。”他说,“不是幻象。”
苏芷瑶点头。她知道这张纸不该存在。普通人死后,这类票据早该销毁。
可它现在就在这儿,从她的香盒里吐出来,像被某种力量推回现世。
她撕开左手衣袖,用指尖蘸血,在纸页四角点上四个红点。血珠刚落,纸面就起了变化。
墨迹扭曲,像是被水泡过,又迅速干涸。新的字浮现出来——收款人:张氏绣娘,金额:三百银元,用途:医药费。
卫无涯盯着那行字。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手中残符上。
符纸燃起幽绿色火焰,他迅速将火点向汇款单一角。
火焰烧过的地方,纸面开始显影。
先是医院标识:萧氏生命科学研究院附属医院。
接着是诊断栏:香毒晚期,神经蚀化。
病历首页完整浮现,患者姓名那一栏仍模糊不清,但住院编号与S-7舱体一致。
香炉震了一下。
炉火跳动,映出纸页上的字。苏芷瑶盯着“香毒”两个字,手指收紧。
她母亲去世前的症状与此完全相同——失眠、幻听、指尖溃烂、最后七窍渗血。
家族记录里写的是“香道反噬”,可没人提过“毒”。
卫无涯收回符灰,手指颤抖。他左臂胎记再次跳动,血脉逆流带来的痛感让他几乎站不稳。
他靠着墙,低声说:“这不是第一次。”
苏芷瑶抬头看他。
“百年前,我祖先记录过类似病例。”他声音低哑,“三个制香世家接连出事,症状一样。当时归因为‘贪恋香道’,遭天谴。可现在看来……”
他没说完。
苏芷瑶已经明白。有人用香料做实验,把活人当药引。
张绣娘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香案下的阴影动了。
张绣娘蜷缩在那里,双手不再搓动。
她闭着眼,嘴唇微微张开,发出极轻的声音:“娘……我想回家……”
这句不是她自己的话。
是那个小女孩S-7说的。
苏芷瑶伸手摸向香盒,取出一小撮安神粉。她本想投入炉中,但卫无涯拦住了她。
“不能再加香料。”他说,“你刚才送魂识进去,已经伤了根本。现在每点一次香,对方就越清楚你的位置。”
苏芷瑶停住手。
她看着香炉。火苗只有指甲盖大小,随时可能灭。可她不能让它灭。
一旦断香,张绣娘的魂体会立刻崩解,汇款单背后的真相也会随之消失。
她改用指尖沾粉,轻轻抹在香炉边缘。
粉末遇热即化,没有升烟,只是让炉身多了一圈淡白痕迹。
这是最基础的固魂手法,效果微弱,但能延长香阵一刻是一刻。
卫无涯盯着那圈白痕,忽然说:“你母亲留下的笔记里,有没有提过‘魂体锚定’?”
苏芷瑶一怔。
她想起昨夜翻过的一页残卷。
纸上写着:“以亲缘为引,以执念为锁,可续残魂七日。”
当时她以为是古法超度术,现在想来,更像是某种实验记录。
她点头。
卫无涯闭了下眼。“他们不是在救人。是在养魂。用亲人的情感做燃料,维持亡魂不散,然后抽取怨气炼香。”
“人鬼香。”苏芷瑶说出这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