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案边缘，那道黑痕有了异动，仿佛有生命一般，顺着木纹的纹路深深扎入。

像是一条细小的虫，正从木纹里爬出。

它不是在蠕动，而是像树根一样往木纹深处扎进去。苏芷瑶盯着那道细线，指尖还残留着刚才滴血时的灼痛感。

她没再碰它，只把左手压在铜香炉上。

炉身温热，但火苗跳得慢，青烟不再笔直升起，而是散成絮状，一团团浮在半空，缓缓向她的眉心飘来。

她知道不对。

这不是香雾，是魂力外泄的痕迹。

卫无涯靠在墙边，面具裂痕已延伸至右颊，露出一小块泛青的皮肤。他抬手抹了把脸，指节发僵。

左臂胎记还在跳，像有东西在里面爬。他咬牙撑着墙面站起来，走到香案旁。

“你脸色不对。”他说。

苏芷瑶没答话。她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目光落在香炉里。

她伸手去探，指尖刚触到那丝线，一股冷意顺着经脉直冲脑门。

眼前一闪。

地下密室，金属舱体，玻璃后漂浮着模糊的人影。

画面瞬间消失。

她猛地抽回手，呼吸重了一瞬。

“是‘离魂香’的症状。”卫无涯低声说，“有人在拉你的魂。”

他蹲下身，掀开面具一角，用右眼看那丝线。瞳孔收缩，映出一条穿透地面的轨迹。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阴阳镜上。

镜面裂纹泛起红光，显出一幅灵图——灰白丝线从香案下方钻入地底，蜿蜒延伸，最终接入一座地下建筑群，中央标着“Ⅲ-B 实验区”。

“萧氏大厦。”他说，“地下室三层。”

苏芷瑶握紧香炉。炉火晃了一下，灰白丝线颤动，又朝她眉心靠近半寸。

她没躲。

香案下的张绣娘突然抖了一下。

她蜷缩着，双手不停搓动，像在摇骰子。嘴唇微动，发出极轻的声音：“赢了……再来一把……”

香炉震了一下。

温度骤降。

檀木案面出现新的裂纹，从张绣娘身下向外扩散。

苏芷瑶立刻抓起一把“定神粉”投入炉中。火光闪了一下，粉末瞬间熄灭，没起任何作用。

卫无涯皱眉：“她在轮回。”

“我知道。”苏芷瑶声音很轻。

张绣娘每重复一次记忆，香堂的灵力场就震荡一次。香炉不稳，牵引她的那条丝线就会更强。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焦痕还在渗血。血珠滴在香盒上，被银丝香囊吸了进去。

她抬起食指，开始敲击案几。

三短一长。

这是香道古法里的“唤心律”，靠节奏震动檀木，唤醒执念者残存意识。

敲到第三遍时，香案震动频率变了。

张绣娘搓手的动作慢了下来，嘴里呢喃声也弱了。香炉恢复平稳，灰白丝线停止前进。

卫无涯松了口气。

但他很快发现，香炉底部的符纸开始焦化。那是他最后一张保命符，贴在炉底维系香阵不崩。

符纸边缘卷起，火没烧到，却是自己在老化。

“撑不了多久。”他说。

苏芷瑶点头。

她看着香炉，又看向那条灰白丝线。既然避不开，不如走一趟。

她闭眼，不再压制魂力流失，反而顺着那丝线，送了一缕魂识出去。

刹那间，意识被拉入通道。

黑暗中，她“看”到了一间布满玻璃舱的实验室。

灯光冷白，空气中漂浮着淡紫色雾气。

每个舱体内都有人影，闭着眼，身上连着导管。

其中一间舱体前站着穿白大褂的人，正在记录数据。

她想靠近，却被一股阻力挡住。

就在那一瞬，她看到了最角落的舱体。

里面是个小女孩，面容和张绣娘极为相似。

她闭着眼，手腕上缠着黑色绷带，胸口微弱起伏。舱体标签上写着编号：S-7。

画面戛然而止。

苏芷瑶睁眼，额头渗出冷汗。

卫无涯盯着她：“你去了？”

她没回答，只将右手按在香盒上。银丝香囊发烫，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香案下的黑痕又动了。

这次不是蠕动，而是裂开一道口子。

从里面渗出黑色粉末，和之前烟枪留下的残留物一模一样。

苏芷瑶立刻弹指，将粉末扫进香炉。白火卷过，当场焚尽。但她知道，这不只是标记。

这是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