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野找到一张毯子铺在衣柜里,里面足够容纳凡凡小小的身体。
“只有我让你说话的时候你才能说话,只有我让你出来的时候你才能出来,听懂了吗?”
凡凡钻进衣柜里抱住自己:“知道了。”
吴野把自己实验课制作的飞机模型给他作伴,又找出一个小夜灯放在柜子里,摸了摸他卷曲的头发,慢慢关上衣柜。
吴野精疲力尽地在床边呆坐一会儿后,他闻到从自己身上散发出的恶臭,只好拖着沉重的身体去洗澡。他刚躺下就听到妈妈叫他的声音。
陈圆看到门口吴野脱下的脏鞋子,担忧地敲响吴野的房门。吴野走出卧室,身体挡住房门。
“你昨晚去哪了?”
“在同学家。”
“为什么不告诉妈妈?”
陈圆露出伤心的眼神。吴野低下头:“我很累。”
陈圆背过身,吴野看到妈妈抬手擦眼泪的动作,感觉更累了,他再次强调:“我真的很累,我可以回房间了吗?”
陈圆没有说话背对着他。吴野转身回到卧室反锁房门一觉睡到中午,身体的疲惫终于得到缓解。
午饭时间,吴野走出房间,看到妈妈一个人坐在餐桌吃午饭,没有等他。
吴野小心翼翼坐到陈圆对面,倒了一杯牛奶端到嘴边,眼睛观察妈妈的反应。陈圆认真翻看手边的书,时不时往嘴里塞点食物,从吴野坐到餐桌前,再到他离开餐桌,她始终没有抬头看他一眼。
被忽视的感觉很难受,吴野走到阳台,装出一副开心的样子:“妈妈,我来帮你浇花吧?”
“不用。”
吴野有些挫败,看到妈妈吃完饭,赶紧跑过去殷勤地拿起桌上的空盘子:“妈妈,我来洗吧。”
“不用了。”
“妈妈多休息一会儿。”
“我都说了不用!”
在抢夺盘子的时候,陈圆不小心推倒吴野,锋利的瓷片飞到客厅各个角落,一时之间,两个人都陷入沉默。吴野装作若无其事从地上爬起:“没关系,我知道妈妈不是故意的。”
“下次不要这样了。”
陈圆冷漠地看他一眼拿起扫把清理地上的碎片。
“嗯。”
吴野捂着流血的手回到卧室打开衣柜,凡凡蜷缩在衣柜角落,咬着手指头睡得很香。吴野擦掉挂在他眼角的泪珠,想起他从昨晚到现在只吃了一个汉堡,肯定饿坏了,于是又走出房间,看着妈妈的背影欲言又止,沉默地从冰箱拿出两个面包和一瓶果汁回到房间。
吴野叫醒睡梦中的凡凡,把食物给他。凡凡吃完面包后把包装袋递给吴野,他努力伸长胳膊,身体不敢接触地面。吴野接过包装袋随手扔到脚边,身体往后一躺:“你知道自己有个姐姐吗?”
凡凡摇摇头。
吴野告诉他:“你姐姐很坏,她想杀你。我不想杀你,我谁都不想杀,我知道这种行为很坏,但是我没有办法。就像人肚子饿了必须吃饭、生病了必须打针、困了必须睡觉一样,我要保护我的家人,你必须死。”
凡凡吓得把身体缩到吴野衣服后,碰巧摸到吴野爸爸的相机。相机修好后,吴野拿回家随手丢进衣柜里,由于最近发生太多事,他已经忘记这个相机。
吴野坐起来拿走凡凡手里的相机,打开一看,里面大多是他和妈妈的照片。吴野从牙牙学语到步入青春,他爸爸没有遗漏一帧,这些照片让吴野明白原来爸爸不像表面那样讨厌他。
吴野握紧相机,眼泪止不住流,凡凡看到他伤心的样子,违反约定爬出衣柜,用柔软的小手给吴野擦眼泪。
吴野感动地看着他:“也许你爸妈正是因为知道你姐姐有多邪恶,才没有让你们共同生活在一起。”
凡凡坚持道:“我没有姐姐,爸爸妈妈只有我一个宝宝。”
吴野继续看照片,后面有几张是去年他们一家在海边游玩的照片,当时吴野蹲在沙滩上看寄居蟹搬家,妈妈撑着一把黄色太阳伞站在他身后。吴野记得当时他喊爸爸一起来看寄居蟹搬家,他爸爸不耐烦地拒绝了自己。
当吴野还沉浸在幸福的回忆里时,他在爸爸的镜头里看到了童芒,距离他们不远的沙滩上,她站在一个女人的黑伞下,笑得美丽又阴郁。
而给她撑伞的女人吴野非常眼熟,美艳的五官,没有感情的眼神,是203班前班主任。
只是吴野当时还不认识她们。
郑芝半年前调到203班,紧接着,童芒也转来203班。照片上的她们看上去十分亲密,可是她们在学校却装作互不相识。郑芝任由童芒被同学欺负,甚至还暗示吴野杀死她。
童芒躺在沙发里看书,身上盖着一条粉色薄绒毯,吴野一眼没看给他开门的春姨,一边抓被雨淋湿的头发一边朝童芒走去,童芒放下书平静地看着他,叫春姨给他拿了条毛巾擦头发。
吴野接过毛巾拿在手里,湿漉漉坐在她身边,瞥了眼她放在沙发上的书,一本旅行家的书。
“童芒同学不怕危险了吗?”
吴野记得她之前说过挑战危险很愚蠢。
“也许我也能找到意外之喜。”
童芒走到厨房准备煮点热茶,她背对沙发上的吴野问:“我弟弟死了吗?”
“还没有。”
童芒有些失望地说:“我以为班长处理这种事情易如反掌。”
“他说自己没有姐姐。”
“我爸妈一直试图抹掉我存在的痕迹。”
“郑老师办公桌放着一张她六岁女儿自由泳比赛获奖的照片。有印象吗?照片里的比赛场地是在勋立学校的游泳馆,据我查到资料,勋立学校举办的最后一次自由泳竞赛在八年前。”
“这样啊——有玫瑰和贡菊,要喝什么茶?”
水壶咕噜咕噜冒出连串水泡,童芒踮起脚尖打开头顶的橱柜。
“郑老师的女儿和我们一样的年纪。”吴野从沙发起来悄无声息走到童芒身边,抓住她伸向橱柜受伤包着纱布的左手,“你根本没有弟弟。”
“班长,你抓疼我了!”
童芒露出痛苦的神色,吴野冷漠地扯下她手腕上的纱布,纱布下的肌肤雪白无损。
“放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