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船被金星浓稠的硫酸云彻底吞没,主控室内所有的外部视野化为一片浑浊的橙黄。那不是地球上雨雾的质感,而是一种粘滞胶状阻力介质。探照灯的光束在云中艰难跋涉,只能穿透前方一段距离,光线边缘不断被硫酸液滴散射,最终消融在永恒的昏黄里。
陈河说:“能见度归零,切换至地形合成视图。”
全景显示上的实时影像暗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由雷达、激光测距与引力波扫描共同构建的虚拟地形图。飞船此刻正向下滑翔,高度计显示他们已经从云顶上方下降,并且还在持续下降。
苏岩调出大气成分实时分析,上面显示二氧化碳、氮气、二氧化硫、水蒸气、硫酸和未知的有机卤化物。
苏岩说:“读数稳定,这不自然。”
林雅说:“这像是人工调节的痕迹,可能播种者改造过这片云层区域,维持了在可供平台运作的环境窗口。”
飞船继续下降,合成视图上,周围是一望无际的均匀云层的淡黄色区域,没有任何地形特征。金星大气的超级旋转在此处表现得淋漓尽致,风速极快,但方向恒定,形成狂暴而稳定的急流带。
陆谨说:“能量扰动信号强度在增加,来源在我们下方偏左舷。”
齐飞调整航向,飞船像一艘潜艇在浓雾之海中缓缓转向,散热鳍边缘的光芒在云层中拖出尾迹。
地形合成视图上终于出现非自然结构,那是一个巨大的边缘异常规整的几何轮廓,悬浮在云层中。从上方俯瞰,厚度难以估测,因为雷达波在穿透其表面时发生严重折射。
赵锋说:“隐形涂层或光学迷彩,让自身在绝大多数波段都与背景云层融为一体,但是飞船的引力波扫描能捕捉到质量轮廓。”
随着距离拉近,更多细节浮现。平台上有凸起的塔状结构,中央区域则是相对平坦的甲板。平台并非完全静止,而是在随着金星大气急流缓慢漂移,防御塔不时喷出细微的气流进行位置微调,维持着相对于隐藏坐标的稳定。
陆谨说:“检测到主动扫描波束,频率是播种者标准的身份识别查询。”
林雅迅速调出应答协议库,找到对应的响应格式:“需要发送飞船的访问权限编码。”
齐飞说:“等等,先别回应。雷达全面扫描平台周围范围所有波段。”
陈河说:“你担心有埋伏?”
齐飞说:“那个一闪而过的轨道信号,还有平台自身的守卫系统处于部分激活状态。如果有什么东西在我们之前触发,那东西可能还在附近。”
深空扫描启动,飞船悬停在距离平台不远处的云层中,像一条潜伏在浑水中的鱼。
陆谨说:“扫描完成,未发现其他人工质量体或异常能量源。但是平台的防御塔结构有能量读数带有攻击性特征。它们不是在查询身份,而是在锁定目标。”
齐飞说:“如果我们发送编码会怎么样?”
林雅说:“标准协议下,所有防御系统应转为待机状态,允许对接。但如果系统已经故障或被篡改,就不一定了。”
齐飞说:“随时准备启动紧急规避和护盾过载,监控所有防御塔结构的反应。”
林雅说:“应答发送。”
一束加密数据流从飞船通讯阵列射出,没入橙黄色的云雾,直指平台。然后,平台有了反应。塔状结构转为柔和的光晕,扫描波束从攻击性的窄频锁定转为宽频欢迎信号。但另外几个能量塔爆发出刺目的白光。
赵锋说:“警报!”
齐飞说:“规避!”
陈河猛拉操纵杆,飞船急转,同时向下俯冲。炽白的高能粒子束擦过飞船,击中后方的云层。被击中的硫酸云没有爆炸,而是被电离成等离子球,然后缓缓消散。
林雅说:“有几个塔不认身份,它们接收到了应答,但内部逻辑判定权限不足或信号被污染,启动了自主防御协议。”
齐飞说:“可以关闭吗?”
林雅说:“需要物理接入控制节点,那几个防御塔在攻击间隙,释放了额外的电磁脉冲。”
陆谨将那段脉冲信号提取出来,显示在主屏幕上。那是一串规律的电弧放电,每次攻击充能前后都会释放。
陆谨说:“这不是废能泄露。”
林雅调出播种者的基础通信符号表,说:“这是播种者的警告协议,用于机械系统的状态通报,翻译过来是优先级指令。这比我们现有权限更高的命令,通常是播种者研究员或该设施的首席维护。”
齐飞说:“物理复位呢?”
赵锋说:“需要有人进入内部,找到控制核心启动。防御塔有外部检修通道,但入口被锁死了,而且现在它们处于攻击状态,靠近就是靶子。”
飞船再次规避,又一道粒子束掠过。飞船的隐形系统在如此近距离的高能攻击下效果有限,那些塔似乎能通过能量扰动和粒子束散射来追踪目标。
齐飞说:“护盾能扛几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