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谨说:“这不是自然现象,是记忆在时空裂隙中游荡。”
能量团伸出一条光构成的触须,轻轻触碰飞船所在的通道。
林雅说:“这就像深海生物看到潜水器的灯光。”
齐飞不知道这是善意还是威胁,但在虫洞内部,任何冲突都可能导致灾难。
能量团似乎满足了,收回了触须,轮廓重新散开成星云状,然后加速,消失在隧道前方。
陈河说:“消失了。”
苏岩盯着扫描仪说:“不一定是消失了,也有可能只是切换到了另一层现实,时空裂隙是多维的。”
穿越过程中,所有异常感觉达到顶峰,然后突然停止,就像从深水中猛地浮出水面。
飞船驶出虫洞,主控室内灯光恢复正常,重力稳定,声音也恢复了层次感。齐飞查看计时器:从进入虫洞到出来,外部时间好像过去了很久。但在里面的感受是没有过去多久,时间已经完全混乱。
周敏说:“全体状态报告。”
他们依次回应:“正常。”
“没问题。”
“有点晕。”
“还可以。”
“很难受。”
“没关系。”
他们看到了金星,全景显示中,巨大的橙黄色星球填满视野。金星没有地球那样蓝白相间,而是浓郁的橙黄,云层厚得看不到地表,云顶以惊人的速度流动,形成复杂的漩涡。
赵锋读取数据:“外部温度、大气压力、主要成分……”
苏岩说:“金星有硫酸云,含有高浓度硫酸,飞船镀层能抗腐蚀吗?”
赵锋说:“播种者应该考虑到了。”
飞船系统自动切换高温高压抗腐蚀模式,外壳开始变化,原本光滑的表面浮现出细密的鳞片状结构,每一片都在微微调整角度,形成散热面。船体两侧展开巨大的散热鳍,主动辐射热量。船首和船尾延伸出探测阵列,像深海鱼的触须,扫描周围环境。
齐飞说:“金星轨道上可能有探测器。”
陆谨说:“已经检测到探测器,但是距离都很远。”
飞船开始调整姿态,准备潜入大气层。
就在这时,雷达响起声音。
赵锋说:“检测到不规则能量扰动,来源于金星云层内部,不是自然大气现象,放电规律。”
控制台上浮现出能量读数图谱,在代表金星大气自然静电活动的混乱背景中,有一串脉冲信号以精确的间隔重复。
陈河说:“摩尔斯电码?”
林雅说:“不是摩尔斯电码,这可能是播种者的通信协议。”
解码结果在屏幕上显现:“守卫系统。”
齐飞说:“观测站的资料提到过,特殊装置都有自动防御,但通常需要触发威胁才会激活。如果已经激活,说明要么装置故障,要么已经有东西触发。”
飞船继续下降,橙黄色的云层越来越近,像一堵无边无际的毒雾之墙。飞船的探照灯打开,光束刺入云层,立刻被散射成浑浊的光晕。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着疲惫,但眼睛里有光,那是探险者的光,是面对未知时本能的好奇与勇气。
齐飞说:“进入大气层。”
飞船调整姿态,船首微微下倾,如同一只钢铁巨鸟俯冲进翻腾的熔炉。金星厚重的大气层不再只是视野中一颗遥远的星球,而是化作一片无边无际的橙黄色混沌之海。云层表面并非柔软蓬松,反而呈现某种诡异的粘稠质感,层层叠叠的硫酸雾霭在金星狂暴的超级旋转带动下,拉扯出巨大的条纹和漩涡。
飞船外部传感器传来的数据流在主屏幕上疯狂滚动,但齐飞的视线却牢牢锁定了全景显示。探照灯打出的光柱如同利剑刺入橙黄色的云层,发生了奇异的变化,光线并未穿透多远,在浓密云滴的反射下晕染成一团迷离的光雾,将飞船前方包裹在一片朦胧的光晕里。
就在船体即将没入云层的临界点,齐飞发现主控台侧翼雷达屏幕边缘,一个代表着高速移动物体的微小光点,在代表金星轨道之外的深邃虚空一闪而过,轨迹不像任何自然天体的运行路径。
一种冰冷的预感,如同金星地表之下缓慢蠕动的熔岩悄然攀升。他面前悬浮的个人工作界面上,那份标注着播种者设施坐标的星图自动弹出代表金星云顶平台的光标。
飞船轻轻一震,破开云层边界。浓稠的硫酸云攀附观测窗,留下浑浊的痕迹。探照灯在云中艰难地开拓视野。飞船投入这颗行星的怀抱,向隐藏着古老装置与未知警告的云顶深处沉降。还未真正开始的旅程,已然蒙上了一层晦暗不明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