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灯的红蓝光芒撕破了小区的夜色。周聿桉与民警简短交涉后,让他们先将不断挣扎叫嚷的张强带回警局。
警车的车门“砰”地关上,隔绝了那令人厌恶的噪音。周聿桉转身,快步走向仍站在原地的钟意。
路灯下,她的模样清晰得残忍。
周聿桉的眼睛瞬间就红了。一股混杂着后怕、暴怒与心疼的情绪狠狠攥住了他的心脏。他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握紧,青筋在手背上凸起。另一只手却极其轻柔地抬起,指尖微颤,小心翼翼的触碰了一下她颈间的伤痕边缘,怕弄疼她。
“那个混蛋……”他低哑地骂了一句,声音里压着几乎要失控的戾气。
钟意原本一直咬着嘴唇,强撑着不让情绪决堤。可当他带着滚烫温度的手指抚上她的伤痕,当他那句心疼又愤怒的低骂落在耳边,当他红着眼眶,用这种几乎要撕碎什么又拼命克制的眼神看着她时——所有强装的镇定顷刻瓦解。
积压的恐惧,濒死的绝望,汹涌地冲了上来。眼泪毫无征兆地大颗大颗滚落,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破碎的呜咽。
周聿桉什么也没再说,将她紧紧拥入怀中。他的手臂坚实有力,胸膛宽阔温暖,将她完全包裹。他低下头,下颌轻轻贴着她微湿的鬓发,一遍遍低语,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没事了,别怕,我在这儿,我在。”
钟意听到这句话,在他怀里彻底崩溃,脸埋在他肩头,哭声从压抑的抽泣变成无法抑制的颤抖。她攥紧了他胸前的衣料,眼泪迅速濡湿了一片。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时,一句带着无尽委屈和时光重量的话,混着哽咽漏了出来:
“你……你来晚了……好多年……”
周聿桉的身体僵了一下。他听清了这句话,但此刻汹涌的情绪和眼前的状况,让他一时无法深究这短短几个字里跨越岁月的复杂含义。他只是将她抱得更紧,用掌心轻抚她剧烈颤抖的背脊。
等她哭声稍缓,他才稍稍退开一点,用指腹笨拙却又无比轻柔地拭去她脸上的泪。目光落在她沾满尘土的赤脚上,他眉头拧紧。
“地上凉,不能这么站着。”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大部分冷静。
说完,他弯下腰,一手穿过她的膝弯,稳稳地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先去便利店,”他抱着她,大步朝小区外灯火通明的24小时便利店走去,“买双鞋,处理一下伤,然后我们去派出所。”
从派出所出来,已经过了凌晨十二点。街道空旷,没什么车流。钟意坐在副驾,脸朝着窗外。
周聿桉握着方向盘,沉默地开了一段。转头看向钟意,她脖子上的瘀痕在昏暗光线里依然刺眼。他收回目光,开口:
“你那个小区太老了,摄像头没几个,死角也多。不安全。今晚回去简单收拾一下,住我那儿。”
“我已经续了半年租,不能退。”
“我不要你租金。”他接得很快,“你交的那半年,我也补给你。行不行?”
钟意终于转过头看他。车窗外流动的光影掠过她的脸,只有声音很轻:
“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周聿桉像是被这句话噎了一下,随即短促地笑了一声,那笑意里听不出多少开心,倒像有点无可奈何的气恼。
“钟理理,”语气沉了点,“做人别太没良心。我什么时候对你不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