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意没敢耽搁太久,迅速换了身嫩绿色不规则剪裁的长裙,清新得像初夏新发的枝叶,这才下楼来到餐厅。
一进门,目光便不可避免地对上了早已落座的周聿桉。他换上了白色Polo衫,头发半干,神色平静自若,仿佛楼梯间那场惊心动魄的亲吻从未发生。钟意心头一跳,脸上热度又有回升的趋势,只能强作镇定,心虚地朝他那个方向飞快地点了下头,算是依着在长辈面前的礼数,打了招呼。
周聿桉却一点没有不自在的样子,坦然得很,甚至在她移开视线后,目光还在她身上多停留了一瞬,才缓缓收回。
“不好意思,让大家久等了。”钟意走到空位边,略带歉意地说。
“没事没事,快坐。”周老爷子摆摆手,徐老太太也笑着示意她坐下,“自己家,没那么多讲究。”
饭菜可口,气氛温馨。徐老太太看着并排而坐的钟意和周聿桉,笑吟吟地开口:“小意啊,你跟聿桉这得有……好些年没见过了吧?”她略作回忆,打趣道,“这是你二哥哥呢,还认得吗?”
钟意抬起眼,努力维持着自然得体的笑容,点了点头:“认得。”
周聿桉夹菜的动作顿了顿,随即悠悠开口,声音平稳无波:“奶,也没那么久没见,最多半个月吧。”
“哦?”周老爷子放下筷子,敏锐地抓住了重点,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个来回,“你们在喀城见过了?”
钟意只能再次点头:“是的,姥爷。我去喀城出差,正好遇到了二哥。”
“哎呀!”徐老太太顿时笑开了,眼角的皱纹都透着欢喜,“没想到在那么远的边城,你们兄妹俩居然还能遇上!这可真是巧了!”
一旁的赵姨也笑着插话:“可不是嘛,这就是缘分!说明啊,到底是一家人,走到哪儿都断不了联系。”
提到“缘分”二字,徐老太太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周聿桉身上:“聿桉啊,组织上给你们联谊,见了那么多优秀的女同志,怎么就没一个能合眼的呢?”
周聿桉神色不变,给老太太碗里添了块剔好刺的鱼肉,语气四平八稳:“奶,终身大事,急不得。得……徐徐图之。”
“徐徐图之?”徐老太太被他逗笑,“那你也得先有个‘图’的目标吧?跟奶奶透个底,你的‘目标人物’,到底在哪儿呢?”
钟意立刻把头埋低了些,专注地吃着碗里的饭粒,只想让这场催婚的战火千万别烧到自己身上。
然而下一秒,徐老太太关怀的目光还是准确无误地落在了她身上:“小意也是。虽说女孩子家,姥姥不催你,但你看看,聿桉都三十了,你也二十八了,该考虑考虑了。跟姥姥说说,喜欢什么样儿的?姥姥托人给你留意着,咱们不着急,慢慢挑好的。”
钟意心里叹了口气,抬起头,脸上挂着乖巧又略带无奈的笑:“姥姥,我真不急,想先顾事业。”
徐老太太笑着说:“行,先吃饭”
午饭后,徐老太太习惯要小憩片刻,周老爷子也要去书房看会儿报,赵姨手脚麻利地收拾好碗筷厨房,也回了自己房间休息。偌大的客厅,一时只剩下钟意和周聿桉两人。
钟意坐在沙发一角,正低头看着手机。阳光透过纱帘,在她嫩绿色的裙摆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斑。
周聿桉走到她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拿起茶几上的军事杂志,却没翻开。他的目光落在她低垂的侧脸上,停了几秒,才开口:“住几天?”
“两天。”钟意抬起头
“几点的机票?”他接着问
钟意愣了一下,眼里浮现出些许困惑:“嗯?”
周聿桉看着她略显茫然的表情,补充道:“你回港城的机票,几点?”
钟意这才恍然,原来他以为自己只是短暂回燕城探望,她摇了摇头,解释道:“不回港城。我调来这边分公司了。”
周聿桉握着杂志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随即又松开。眉梢微动了动,一种莫名的,如同解开了一道复杂战术难题般的舒畅感,悄然漫过心间。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再开口时,语气已不自觉地柔和,像午后被晒暖的风:
“什么时候调来的?”
“三月。”钟意答得简短。
三月……周聿桉在心底默算了一下。那时候,他正在江城参加一场跨军种的联合演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