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八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被拎回车旁,司机小赵咧嘴笑着,利落地接过,将这份沉甸甸的“战利品”妥善安放进后备箱。甜熟的香气霎时弥漫开来,冲淡了车厢里演习后的硝尘味。引擎重新点燃,车子缓缓挪出街边车位,即将汇入前方嘈杂而斑斓的人潮车流。
就在这即将驶离的临界点,就在车窗外的世界开始匀速滑动的刹那——
周聿桉的目光,那习惯于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捕捉最细微异动的猎人般的目光,
骤然定格。
侧前方,那棵根系虬结、撑开一片浓荫的老梧桐树下,掠过一道身影。
周聿桉胸腔里那根始终绷着的弦,骤然被无形的指尖拨动,发出一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嗡鸣。
不确定。隔着攒动的人头,隔着十来米的距离,隔着九年……或者十年?模糊的时间感再次袭来。但他身体的反应快过一切疑虑。
“停车!”
声音不大,却带着演习场上下达关键指令时的斩钉截铁,瞬间掐断了车内刚刚升起的轻松氛围。
小赵条件反射般踩下刹车,车轮与地面摩擦出轻微的声响,稳稳停住。
没等车完全停稳,周聿桉已推开车门,高大身躯如猎豹般弹射而出。作战靴踏在地上发出短促有力的闷响,他一步跨过街沿,三步穿过人缝,所有动作都带着特种作战中拆解障碍物的利落与精准,直指那棵枝叶斑驳的梧桐。
距离被瞬间压缩。
视野中心骤然清晰——
那侧脸的线条,那微微抿起的唇;她穿着紫粉色法式荡领的长裙,大波浪的长头发被扎成高马尾在背上晃动,跟记忆里一样
袁满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敌情突袭”式举动搞得晕头转向,跟着冲下车,三两步窜到周聿桉身侧,开口依旧是燕腔:
“我说……少校同志,”他用上了军衔,语气却满是兄弟间的不解,“咱这演习结束后的‘战后扫荡’清单里……难道还漏了什么‘高价值目标’没标注?”
“钟意——”
周聿桉的声音像惊雷炸开,瞬间撕破了小城街道午后的慵懒,引得零星路人侧目,这音量显然更适合训练场或旷野。
钟意循声回头,那个站在梧桐树影下穿着作战迷彩服的男人,身形依旧高大挺拔,像一根钉进时光里的青松。
到底多久没见了?九年?还是十年?她竟然一下子算不清楚。时间在这里打了个模糊的结。
身边的袁满拖着燕地腔调,用手肘轻碰他:“哟,旧相识?”
周聿桉的目光越过那几步的距离,牢牢锁在钟意脸上,嘴角先勾起一个不深不浅的弧度,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内容却石破天惊:
“表妹。”
顿了一秒,笑意加深,又补了一句:
“可以通婚的那种。”
话落,长腿一迈,走向钟意。
只留下袁满在原地愣了两秒,才像是被烫到似的“嚯”了一声,赶紧追上来,声音里全是不可思议,仿佛听到了什么上古禁令:
“不是……周聿桉!别犯浑啊你!这是二十一世纪了!什么表妹可以通婚?民法典可不同意!”
“来旅游?”周聿桉先开口。声音低了些,但直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