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宝塔的大火烧了四天五夜,直至大雨落下,最后一丝火苗才熄灭。五层高的塔身已经完全坍塌损毁,成千上万的珍贵秘籍,一朝化为灰烬。
人们得知白马仙娘祠堂被烧,白马仙娘图也葬身火海,纷纷前来围观。人群将天宝塔的遗迹围得水泄不通。有捶胸顿足的、有嚎啕大哭的、有鬼鬼祟祟的、也有瞎凑热闹的。
苏阿玉命令守卫日夜轮班守着,不得放任何无关人员进入。
莫小兰病了,病得很严重。那夜他从火海中奋力救出苏阿玉,自己肩背、手臂、大腿和小腿都被不同程度地烧伤。当时他疯了一样地救火,直到天亮才精疲力尽地倒下,伤口才得以处理。
苏阿玉去看了莫小兰,他除了头部,全身上下都缠满了纱布,万幸的是脸没有被烧伤。他的水泡已经破裂,纱布下渗出了黄色的液体,每两三个时辰就需要换药。
莫小兰意识清醒,每次换药时的痛苦才更加让人目不忍睹。豆大的汗珠从他的额头流下,疼痛让他青筋暴起,肌肉发颤,牵动着破损的肌肤,更是连动也无法动弹,硬生生地忍受着这万蚁蚀骨之痛。
苏阿玉将天宝塔善后事务交给了夜露去处理,自己一心一意地守着莫小兰。看着他这样的惨状,苏阿玉掉了不知道多少回眼泪,心疼、自责、担忧——复杂的情绪搅合在一起,甚至盖过了失去苏明轩的悲痛。
夜露带着人全力搜寻着苏明轩的遗体。三日之后,夜露给苏阿玉带来消息,说找到了一具烧得已经不成人形的残骸,要苏阿玉过去处理。
“只找到一个?都仔细找过了吗?还找到些什么东西?”苏阿玉匆匆忙忙赶过去,问夜露。
夜露这几天一直在现场亲力亲为。她指了指清理出来一排的金属盒子,说,“理出来的东西都在那边,待会儿你亲自去看吧。”
苏阿玉随着夜露去看尸骨。冉老怪和弟子已经在现场了,等着苏阿玉发号施令。
白布覆盖的尸骨只是小小的一块,苏阿玉踟蹰了,没有勇气揭开。她捂上了脸,背过身去,示意冉老怪可以验尸。
夜露拥住苏阿玉,轻轻地拍着她的肩头,苏阿玉只是捂着脸默默地哭着,她似乎无法再将那些伤痛的情感宣泄出来,只是静静地、悲痛地接受着现实。
再也没有苏明轩站在她的身后,她转过身去,再也看不到永远热烈、永远坚定地看着她的眼睛。取而代之的,是白马城众人,茫然地看着她,等待着她的指引。
“夫人,验尸已毕。”冉老怪的徒弟来汇报。
苏阿玉走近正在取下手套的冉老怪,他率先开口说道,“此具骸骨虽然已被烧得残缺不全,特征难以辨认,但老朽及徒儿在残骸上发现数个大小一致的孔洞,应是箭伤。因此,这具残骸,应是重阳明。”
苏阿玉看着夜露,再次问,“就只找到这一具骸骨吗?有仔细搜查过吗?”
没找到尸体,她就不会接受苏明轩已经死了的事实。她内心燃起一丝希望,问冉老怪,“冉老,尸体在大火中,会被烧得什么都不剩吗?”
“按理来说,人体很难被一般的火烧得留不下一块残骨。可是天宝塔,烧了这么几天几夜,且这儿除了藏书,还有一些奇术秘药。夫人,老朽居于天宝塔几十年,此处并无其他出口,城主生还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呐。”
“会不会是,那晚他自己逃出来了,只是没人发现?”苏阿玉似乎已经有了自己的答案,不愿再放过任何的可能性。
“可是那夜,几十双眼睛看着天宝塔燃起来的,除了你和莫护卫,并无他人再从火场出来。”夜露声音低低的,不想再刺激苏阿玉了。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否则,我是不会发丧的!”苏阿玉突然激动起来,眼里透出执拗,“你们都不要再说了,接下来还有很多事要做,你们都回去各司其职吧。”
苏阿玉正要气冲冲地走,被夜露拉住。夜露手掌里握着什么东西,伸到苏阿玉的面前,说,“这是在火场搜到的,应是夫人的东西。”
苏阿玉摊开手掌,一只小小的铃铛掉进掌心。像铃兰的花朵一样,是苏阿玉长命锁上的铃铛。
苏阿玉怔怔地看着这只金色的小铃铛,如此小巧美丽,可以看出表面还有未擦干净的烟熏火燎的痕迹。
苏阿玉竟然笑了,握紧了掌中的铃铛。
她对夜露说,“带我去看看其他找到的东西。”
夜露带她去看了那一排的金属匣子。是传说中放神物的七十二只匣子。那些匣子看起来应该不是真的金子,但是各个却完好无损,脏污之下是挡不住的金光。
夜露又命人拿出一个木盒子。她从这个盒子里又拿出一个巴掌大的匣子给苏阿玉,说,“这是白马仙娘图的金线,这个大盒子里,装的是挂图的两根画轴。”
苏阿玉看了看那团杂乱的金线,那些霉点样的污迹竟然还粘在金线上。苏阿玉盖上盖子,又瞅了两眼盒子里的金画轴,烧得黑了,却是完好无损。
“就这些东西吗?”苏阿玉问道。
“是。我们还在继续搜索,但目前所找到的就这些。”夜露回道。
“把找到的东西,”苏阿玉指了指那一堆的金属匣子,“全部搬到我房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