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江之畔,又一座新坟拔地而起,挨着秋霜和晓月的安眠之地。秋霜和晓月的坟茔上已经有了新草萌芽,是参差的、充满希望的春天的颜色。
今日天气不好,下着蒙蒙细雨,潇江江面上笼罩着一层雾气,朦朦胧胧的,更让人分不清现实与幽冥。
苏阿玉在墓前摆上贡品,默默地看上了一阵,竟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她至今都还不习惯与死者对话,她无法相信冥冥之中有魂灵在听着那些自言自语。
“若她们没有遇见我,定是另一番命运。”苏阿玉怅然若失,心情如这烟雨天气,阴郁得不见天光。
“或许吧,未必会更好。”苏明轩给她撑着伞,回道。人只能选择当下的一条路,至于未曾选择的那些可能性,或许只是人为地被美化了。
苏明轩陪着苏阿玉穿过田野阡陌,沿途可见天宝塔的一些隐士,在檐前欣赏着这片春日烟雨。
苏阿玉突然问道,“这么好几天了,冉老怪那边怎么还没报信来,他不会这么好些天都在观音堂吧?”
“那我们就去看看吧。”
二人朝着冉老怪的居所走去,老远便闻得浓郁的药气。冉老怪的弟子们在檐前煎着药,好几个火炉同时咕嘟咕嘟地响着,看起来是比城里的医馆还要忙。
“你们师父回来了吗?”苏明轩进门,问道。
弟子们齐刷刷地转过头来看着来人,手里的动作却是没停。一个大弟子见是城主,诚惶诚恐地跑过来,行了礼,回道,“师父昨日半夜才回来,几日未合眼,现在还在歇着,弟子们不敢打扰,望城主见谅未能及时通报。”
“这些药是?”苏阿玉心里猜到几分,还是忍不住问了。
“是给观音堂那小师父的。”弟子回答。
可能是听得外间的谈话声,就这当儿,冉老怪已经穿戴齐整,出来邀二人进屋说话。
“阿矢是怎么了,怎么冉老去了这样几天几夜?”不等落座,苏阿玉急切地问道。
冉老怪叹着气,摇摇头,说,“那孩子忽然呕血不止,陷入昏迷。若非老朽在场,那孩子定是没了。”
“怎么会这样!”苏阿玉急得攥紧了手指,“那现在呢,他好转了吗?”
冉老怪又叹了一口气,缓缓说道,“算是稳住了,看他造化吧。他师父日夜为他诵经,祈愿佛主降下神迹。哦,对了,我已经听弟子说城主已派人来找过我几次,我正要过去的。”
“那劳烦冉老跟我们走一趟。”苏明轩做了个“请”的手势。
冉老怪看过旭辉,开了一个方子,出到院子里对苏阿玉说,“旭辉小姐的这个情况不甚乐观,下肢绵软无力,知觉全失,定是损伤到了腰部经脉,此症在坠马坠崖之人身上甚是常见。定要时常推拿按摩、针灸药熏,或有四五成把握重获知觉。”
苏阿玉眼眶发红,紧咬着嘴唇才没让自己崩溃。她深吸了几口气,恳求道,“冉老,可否将按摩手法教给我?”
“正有此意。”
此后三日,冉老怪每日过来给旭辉做一次推拿按摩,苏阿玉拿着小本本在一旁专心致志地学着。之后,便是苏阿玉自己每日给旭辉按摩三次,准时准点,风雨无阻。
见苏阿玉全身心地投入到尚旭辉的治疗之中,苏明轩酸溜溜地说,“我还以为你这样的懒人不懂什么是‘恒心’与‘毅力’呢,原来只是对我敷衍啊?”
“什么屁话!”苏阿玉拍了一下他,见他委委屈屈的样子,不禁苦笑。她将他揽到自己这边来,又摸着他的脸,撒着娇道,“我何时敷衍你了嘛?你看你的伤恢复得这样好,不也有我的功劳?”
苏明轩皱了皱鼻子,点了点她,“脸皮可真厚!”
“对啊,厚脸皮才恢复得快嘛,没伤到根本。”苏阿玉不知何时脑筋转得快了,一点亏都吃不到。
尚旭辉知道自己伤得严重,很是配合治疗。出乎苏阿玉的意料,尚旭辉受伤后心情低落了一阵,但她似乎很快就接受了现实。
外伤养好之后,她就叫苏阿玉去弄来了一辆木质轮椅,自己学着操作,几天之后,她就已经可以自己坐着轮椅去到大部分想去的地方了。
尚旭辉给家人报了信,说因着就医的方便,目前就留在白马城治病了。她的父母在南方,得知她被照顾得很好,算是给心急如焚的他们带来了一点慰藉。
尚旭辉受伤的第二日,谢天玉就将她留在家里的侍女小冰小雪遣了过来,并着带来了很多的补品药材。过了两日,谢天玉又亲自来探望了旭辉。好巧不巧,那时苏阿玉去看娇莲了,二人并未碰上面。
正当苏阿玉忙着尚旭辉治伤之事,天宝塔却发生了一件怪事。
天宝塔的守卫来报,夜里闯入了贼人,似乎是在找什么东西。先是明主堂,守卫在天亮时发现一些微小的异样,像是放族谱的盒子被人揭开过。当时守卫以为是白日里打扫的仆人粗心没有归位,便没有上报。
其后是藏书阁,贼人第二夜趁着守卫交班之际,将天宝塔的藏书阁翻得一片狼藉。此次闹贼过于明显,守卫便忙不迭地汇报了过来。
“真奇怪,藏书阁有什么好找的,这里平日里不是登记就能进的吗?”苏阿玉跟着苏明轩,看到了现场,珍贵的绝版书籍扔得到处都是,她不禁疑惑地说。
苏明轩沉默不语地查看着撒落一地的古籍,眉头紧锁。半晌,他站起身来,问守卫道,“你说明主堂,是最先遭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