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晓雯？”苗晓惊道：“你怎么在这？”

那刚才在外面说的，她岂不是都听见了。

“我……”陈晓雯一时语塞，用手撸掉脸上的泪水，“我刚才进来的时候。”

顿了顿。

她掌心撑地，踉跄着爬起来，“就看见，门上那个……”说着她眼泪大颗滚落，哽咽地看着苗晓和戚明镜。

“我害怕，所以我就躲进来了。”

苗晓神色凝重地抿紧唇，直直凝视她，突然不知如何开口。

“听见多少？”戚明镜像是知道她心中所想，单刀直入地问。

陈晓雯先是啊一声，快速煽动几下眼睫，如实点头，“都听见了。”

“我猜到你们会怀疑我，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说完，她吸吸鼻子，低头叹息。

苗晓死盯着她的表情和动作，利用以往学过的所有知识，试图看出她身上的破绽。

陈沐说陈晓雯很凶，脾气极其差，从日记本中的字里行间也能判断出她的性格。

她甚至有点反社会人格。

可眼前的女孩，看起来柔柔弱弱的，举手投足间也瞧不出丁点残暴的模样。

哪怕早晨她去送吃的，被戚明镜看穿，发怒时的样子，也不像会把杀人写进日记里的人。

俗话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很多时候，从面相，表情，眼神，能大致看出这个人的性格。

陈晓雯，或者说是眼前的陈晓雯。

跟陈沐口中，和书写日记的陈晓雯，压根不沾边。

这么会装吗？

演技如此好？

苗晓脸皱成一团，又摸不着头脑了。

“刚才怎么不出来？”她质问陈晓雯，语气有些凶。

“我，不敢。”陈晓雯转动眼球，来回看向两人，真诚道：“不管你们信不信，耀宗不是我杀的。”

又解释道：“我承认，今天早上去给你们送饭，是我爸爸的主意，他想让你们快点离开，我只能按照她的要求去做。”

“否则，他会打死我的。”

“陈友发经常打你？”苗晓问，这点，陈沐倒是没提过。

“嗯。”陈晓雯点头，“我不是他亲生的，所以他觉得在我身上花的每一分钱，我吃的每一顿饭，都是浪费。”

“要不是姐姐护着我，我早就死了。”

言落，她看向苗晓手里的日记本，泪水忽然决堤，“我是喜欢她，男女情爱的那种，可她有男朋友，我没办法跟她开口。”

“你跟她表白过，但是被拒绝了。”戚明镜肯定道：“在她分手之前。”

像是谎言被戳穿，陈晓雯立马惊了一瞬，瞳仁晃动，通红的眼睛，心虚地眨了眨。

苗晓惊诧地看向戚明镜，震惊于她的洞察力。

我怎么没看出来。

苗晓定定神，眼神又挪到陈晓雯脸上，集中注意力盯。

陈晓雯无法再辩驳，咬着下唇，沉默片刻，说：“她不喜欢我，我表白了不止一次，可她说只把我当妹妹。”

“你知道她跟她男朋友早就分手了吗？”苗晓问道。

陈晓雯：“知道，她男朋友叫周奇，分手是因为周奇劈腿，喜欢上别人，然后就把她甩了。”

“分手半年多的前男友死了，她甘愿去殉情？”苗晓冷笑道：“你相信吗？”

“我……”陈晓雯霎时间抬起头，语塞。

“你说她是自愿献祭，想去找男朋友，还亲手做了人偶，让巫师开光，等她死了之后，肉身献祭给山神，灵魂可以跟她男朋友团聚。”

复述完她说过的话，苗晓讥笑一声，“这里面，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

她觉得陈晓雯说话前后矛盾。

至少，跟实际的性格是矛盾的。

按照日记本里的口吻来看，这种性格的人怎么可能会相信什么狗屁山神，搞封建迷信？

还相信陈晓娟是上吊自杀？

被陈友发牵着鼻子走？

糊弄狗呢？

越想越气。

苗晓怒声道：“你最好全部交代清楚，别等着我们审问，这两者的后果可是不一样的。”

陈晓雯神色突然慌张起来，嘴唇蠕动，一副藏着秘密又不敢宣之于口的样子。

“先说你为什么要藏在这？”戚明镜不耐烦地走回门口，看向被桌布盖住的尸体，“你是第一个发现他的。”

扭头，视线跟锥子似的凿在陈晓雯身上，碧蓝色的双眸暗含怒火。

逼仄的空间内，气压顿时骤降。

彷佛陈晓雯再拖延时间，不说真话。

就会立刻跟实木床一样被踹飞。

见状，苗晓轻咬着唇，悄悄后挪几步，给她腾出发挥的空间。

如果一会儿动手，离门口也近点，方便逃出去，万一伤及无辜就不好了。

这种挤牙膏似的一问一答，显然很让人恼火。

戚明镜的耐心即将告罄。

陈晓雯也看出来了，不敢耽搁，忙道：“我是第一个发现的，我当时想出去喊人，爸妈就回来了，我害怕他们会以为是我把耀宗害成这样的，就赶紧躲进来了。”

“他们收养我是为了生儿子，没想到第一个儿子是残疾，就说是我害的，但又不能把我扔了，还没生出他们理想中的儿子，担心把子嗣扔没了。”

她哽咽，沮丧地苟着脑袋，“反正，只要家里发生不好的事，他们都会怪我。”

“补偿款的事你知道吗？”苗晓问道：“陈晓娟有没有跟你提过？”

陈晓雯摇头，“没有，她从来不跟我说工作上的事，只让我安心读书，她会定期给我转钱。”

苗晓：“你买过百草枯和尼龙绳吗？”

陈晓雯：“没有，我买这个干什么？”

“刚才，我们在外面的话，你也听见了。”苗晓看着她，道：“现在你还相信山神吗？”

这是苗晓第三次问她。

第一次她说相信，第二次没说话。

这次……

陈晓雯啜泣着摇头，“不相信，可我姐姐怎么会变成那样？”

装？

继续装？

苗晓倏然间发现，她是一块极难啃的骨头。

不把证据甩到脸上，坚决不会承认。

如果她真的不清楚陈晓娟怎么死？因什么而死？

那么，陈耀宗或许就不会死。

比起面前这个虚与委蛇，矫揉造作到看不出任何破绽的女孩。

她更相信白纸黑字，书写出的真相。

人的性格即使是变，也不可能天差地别。

又问了几句。

陈晓雯跟钻进水里的游鱼似的，滑不留手，极其会装傻，根本问不出什么。

苗晓也恼了。

“那就跟我们走一趟，毕竟你是第一个发现尸体的，嫌疑最大。”

陈晓雯丝毫不慌地点头，已经完全把情绪隐藏好，“应该的，我会配合你们调查。”

接着指了指苗晓手里的日记本，“这个，能留在这吗？我不想里面的内容被其他人知道。”

苗晓闻言，看了看满脸哀伤的陈晓雯，犹豫两秒，把日记本塞到她手上。

这里面没什么特别的内容。

还给她不为别的，只是不想善良的陈晓娟被传出什么不好听的言论，毕竟这种地方，不可能支持同.性.恋。

即便陈晓娟不是，那她也会陷入舆论的漩涡。

这种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谢谢。”陈晓雯把日记本紧紧攥在手里，掀开枕头，放回原位。

两个小时后。

小李他们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冲着苗晓和戚明镜，无奈摇头。

张辽双手一摊。

鲍厉摇头晃脑地耸肩，笑说：“很遗憾，这里连地下室都没有。”

也就是说，根本没有藏钱的地方。

什么都没找到。

苗晓站在院中，视线跃过屋顶，看向远处绵延不绝的高山丛林。

这里简直是犯罪的绝佳场所。

找个尸体都能把警犬累死。

要真把凶器和钱埋在山里，寻找起来，将会非常棘手。

苗晓双手掐腰，气得龇牙咧嘴。

狗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