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莫名紧张,舌尖抵着牙关,挣扎几秒,在长久的沉默中,认怂,“对不起,我胡说八道。”
嘴贱完了。
怕挨揍。
她不觉得自己能打得过戚明镜。
毕竟对方从身高上,就有压倒性的优势。
戚明镜扯平嘴角,从鼻腔里哼出冷调,“我刚才要不帮你,你现在已经死了。”
苗晓瞥见她腰间的枪,枪套跟衣服一个颜色,而且不是常规的警枪,很小巧,不仔细看,还以为是挂在腰侧的装饰物。
“谢谢你。”苗晓收回视线,把怨念挥散干净,木着脸,真诚地弯下腰,“谢谢你救我,两次,我感激不尽。”
一鞠躬。
二鞠躬。
……
在她第三次弯下腰之前,戚明镜立马撤开身。
苗晓鞠了个空气。
憋笑道:“我这是在感谢你,没咒你死,千万别曲解我的意思。”
戚明镜斜了她一眼,转过身,大步离开。
苗晓笑着追上去,“我跟你开玩笑呢,你这人真不识逗,我是真心感谢你的。”
“要不你给我降低点难度吧,或者扣分不扣钱,我这人很穷的,穷到你无法想象,辣条都劈两半吃,还只嗦,不敢咬。”
“不行。”戚明镜躲开她攀上来的手,边走边说:“如果这么简单的案子你都解决不了,那以后遇到难关,你更解决不了。”
苗晓绕到另一边,追上她的脚步。
势必把厚脸皮进行到底。
毕竟她脑容量有限,三天破案实在太难。
她能慢慢查,细细思考,可她不知道戚明镜的评分标准。
不想扣钱。
先把条件谈拢。
“以后有你啊,你来主办,我负责给你打下手。”苗晓歪头看她,“我当狗腿子很厉害的,真的,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但眼前这个案子就不是个东西,你帮帮我吧,我大脑快死机了。”
平坦的石板路上。
戚明镜一会儿快步走,一会儿脚步慢下来,苗晓低三下气地跑到左边说说,又挪到右边劝劝。
然后又走到前面堵住路。
戚明镜熟练地绕开她,继续往前走。
苗晓继续紧追不舍,喋喋不休。
高悬的日光挥洒而下,两人身上被镀了一层浅浅的金色。
柔和的,温暖的。
彷佛瞬间被拉回到十几岁时的校园。
那时的苗晓,经常这么追着她,叽叽喳喳地问。
“戚明镜,我给你带了汉伯格,你吃不?”
“戚明镜,你晚上一个人睡觉害怕吗?我可以陪你,免费的。”
“戚明镜,我送你的礼物你一定要喜欢,我挑选了好久。”
……
光阴如梭。
但有些东西就像刻在骨子里,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做出下意识的反应。
戚明镜脸往右偏,视线落在屋顶的瓦片上,嘴角刚刚扬起。
猛地僵住,随即停下脚步。
几乎同时。
站在左边,正歪头说话的苗晓。
也顿住,很快直起腰。
脸烧起来,她尴尬地轻咳了声,“厉姐他们应该等急了。”
然后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大步往前走。
没由来的默契。
戚明镜盯着她仓皇的背影,嗓音微扬,“注意陈晓雯。”
极快地收起玩闹,把话拉回到案子上。
苗晓没停,也没回头。
不咸不淡地哦了声。
*
两人回到山神庙。
张辽同时赶到。
鲍厉、谢文佳,还有小李带着几名勘察完现场的警察,并排坐在门口的台阶上。
“什么线索都没有,处理的很干净。”鲍厉张开手,边欣赏自己的美甲,边笑说。
小李冲苗晓道:“有脚印,也有指纹,但是是很多人的,至少几十个,没什么比对的价值,尼龙绳上倒是有掌纹,不知道是不是陈晓娟的,她变成那副样子也没办法比对。”
“这里的村民,没有生物信息留存到数据库,也就是说,即便勘察到什么,咱们也得挨家挨户的比对。”
一点有价值的东西都没有。
苗晓眉头紧锁,深吸一口气,问:“陈晓娟以前的男朋友呢?”
“我让同事查了。”小李说:“她那男朋友叫周奇,确实是出车祸死的,车直接爆炸,人都烧焦了。”
“也联系了周奇的父母,但他父母说,在那之前,周奇跟陈晓娟已经分手半年多了。”
“分手了?”苗晓也不知道这件事重不重要,但她知道案子陷入了僵局,至少对她来说是僵局。
戚明镜说注意陈晓雯。
陈晓雯会杀了陈晓娟吗?
她咧开嘴,嘶两口冷气,忧愁地来回踱步。
好像有什么东西快要破壳而出,但眼下的信息归拢到一起,又自相矛盾。
谢文佳靠着柱子,悠闲地剥了个棒棒糖,笑说:“为前男友哭断肠,她还挺深情。”
“那前男友供她读书,这么多年,说是家人也不为过。”张辽靠过去,夺走她正要放嘴里的糖,往自己嘴里塞,含住。
谢文佳翻着眼,给他一个肘击。
“深情的人,一般命都不好。”鲍厉抠着指甲上的碎钻,嘴角勾着若有似无的笑,像是自嘲。
“戚科长,咱们现在怎么办?”小李看向戚明镜。
戚明镜下巴指愁眉苦脸的苗晓,“问她。”
小李点了点头,又看向苗晓。
苗晓停下脚步,拧眉道:“要不先查一下,拆迁的事呢?”
恰好这时,小李兜里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眼,接听。
短短几秒,脸色大变,陡然站起。
冲手机那头的人怒吼:“你怎么不早说?”
其他人疑惑地看着他。
又骂了几句,挂断电话。
小李急声道:“陈家古寨要开发成景区,政府总共给村民们拨了三千八百万的补偿款。”
“这笔款项的负责人,是陈晓娟。”
苗晓猛一拍手,恍然道:“这,就是杀人动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