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晓看得眉头拧出好几道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哑住。
遂又想,爱睡就睡吧。
反正不是我睡。
苗晓低下头,拽起被子,放在鼻尖闻了下,有一股没晒干的潮湿味,还有点臭臭的。
嫌弃地直咧嘴,松开手,被子只堪堪盖在腰部。
条件简陋,只能凑合。
刚想躺下,后背突然压到什么东西,铬的她低叫了声。
原本快要入睡的戚明镜,唰地睁开眼。
侧头,看向她。
苗晓屁股挪了一圈,拿起放在床上的新娘人偶。
她不明白陈晓雯为什么要说谎。
想钻研一下这个人偶。
翻来覆去地看几圈,指尖蹭了蹭人偶粉白的脸,抬起手,凑近看了看,不掉色。
“没什么特别的啊。”
“可陈晓雯为什么要那么说?”
“明天再想吧。”戚明镜突然出声,“还没开始调查,凭空想象是没用的。”
苗晓被吓得轻颤,看着她,“你还没睡?”
“你有点吵。”
她脑袋转回去,又恢复平躺的姿势,闭上眼。
苗晓不悦地撇嘴,侧过身,准备把人偶放在地上,待看见地上明显的灰尘,又收回手。
俯身放在床尾。
被窝里的双腿伸直,把皱巴巴的被子裹紧,躺下。
门关上,冷风进不来。
偌大的庙内安静的落针可闻。
苗晓躺在床上,看着头顶亮堂的白炽灯,睡意全无。
她不喜欢在有光的地方睡觉,但眼下若关灯,她也是不敢的。
人一闲下来,大脑放空。
就喜欢想些乱七八糟的。
从案子中抽离,她开始觉得今天发生的一切都恍惚地像是在做梦。
突然离开自己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城市,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工作,却见到了熟悉的人。
然后又突然到了这里。
一切发生的太快,她还没彻底缓过神,就已经躺下。
明天该怎么查呢?
她又没有头绪了。
心底还是希望戚明镜能帮帮她。
一来可以探出戚明镜的真本事,二来不想扣钱。
这个案子比她以往经手的案子都要离奇。
好端端的,怎么就成干尸了?
不懂。
但也要认真查。
思维陡然跳跃,又想到从前,甚至更久远些。
那些事情和画面像电影一样在脑中播放。
“你相不相信人真的有失忆这回事?”
她嗓音很低,是无聊打发时间的自说自话。
“七岁那年,我生了一场大病,醒来之后什么都不记得了,所以我七岁之前的记忆,是完全空白的。”
“其实学生时代的事情,我也记不清了。”她绕回到重点,“比如高中,高中的事情我已经全忘了。”
“我毕业的时候生病发高烧,之后我就忘了很多很多事情。”
喃喃低语,洗脑似的,说给自己听。
彷佛说多了,就真的不会在意。
不过还是被听见。
“我也忘了。”戚明镜说:“读书时候的很多事情,很多人,记不清了。”
苗晓愣了愣,偏过脸,目光落在她精致漂亮的侧脸上。
她双眸紧闭,仍旧保持着平躺的姿势。
刚才的话,幻听似的,从别的地方飘过来。
但苗晓很清楚,是她说的。
紧咬下唇,把脸挪回来,平躺,跟她一样的姿势。
就像她们都有一样的想法。
那段不可言说的时光,只会停留在过去。
她心头泛起一阵感激。
戚明镜给她留了体面。
她没忘。
她知道,戚明镜也没忘。
谁都不提。
便是最好的结果。
思及此,她无声浅笑。
想把身心放松下来,可胸口还是莫名发闷。
过了会,轻缓地呼吸几声。
阖上眼,强迫自己入睡。
深夜。
山间冷风呼呼刮着,一下下撞击紧闭的木门。
风丝从缝隙溜进来,吹动电线,连带着悬吊的白炽灯也轻轻晃动。
光影来回扫向墙面的壁画,画上的女人哭着跪在地上被抽打,转眼又穿着红装被贡上神坛。
破旧的木板床在翻身时发出‘咯吱’的响声。
立在床尾的人偶,身着大红色喜服,嘴角微微上翘,灯光照射着脸蛋,透出渗人的死白。
下一瞬,两颗镶嵌在眼眶中的黑晶石突然翻动。
同时,它身子跟着转了个方向。
一双赤红的眼球,直勾勾盯着正在熟睡的苗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