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窗升起,车子突然启动,由于惯性,苗晓身体倏地前倾,忙攥住扶手,稳住后,低头系安全带。
甫一瞧见戚明镜斜过来的眼神,又急急别开视线,手指摸索着寻找扣座,扣了几下才扣上。
没多久,车停了。
大家心有灵犀般齐齐望去。
那把泛着光的银色解剖刀垂直立在那。
“开。”
直到第三次,再次回到原点。
苗晓呆呆地看着那把刀,浑身僵硬,汗毛倒竖。
她这才琢磨明白,貌似哪里不对。
如果用科学来解释,大山里雾气重,受地形、气候、植被和磁场的影响,所以才会失去方向。
但这些都是有前提条件的,比如人身处在地形复杂的山中,因为植被的遮挡,看不见太阳,失去信号等等情况,然后迷路。
可这……
她赶紧探头,前额抵着旁边的玻璃往外看。
开裂的地面和杂草灰尘隐约可见。
这他妈是一条水泥路啊。
水泥路是有头有尾的,一直往前开,怎么可能回到原点?
除非这条水泥路是圆的。
可她无比确定,刚才这辆车在直行,没转过弯。
怎么会开不出去?
想到这,她霍然扭头,再次盯着那把解剖刀,紧抿干燥的唇,不停吞咽,放在腿上的双手紧攥成拳,浑身细细战栗。
开口的声音打抖,“你们不要跟我开这种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她脸都发白了。
‘鬼打墙’,多么离谱又顺口的说法。
不会是真的吧?
她虽然坚定地相信科学,但确实有科学无法解释的事情。
张辽、鲍厉、谢文佳三人闻言,笑了笑,姿态懒散悠闲。
“你怕什么?都是假的,哪有鬼啊。”鲍厉笑说:“天太黑,迷路了而已。”
张辽支着下巴,附和道:“不见得,说不定是那具干尸来索命了。”
“索谁的命?”苗晓被激的拔高嗓门,立马蜷起腿,抱臂缩在椅子上,豆大的汗珠从太阳穴往下滑,“又不是我们杀的。”
“恶鬼啊。”谢文佳偏过脸看她,嘴角梨涡荡漾,“见人就杀。”
又补一句:“你是警察,还怕这个?”
“当然不怕,开玩笑,我怎么可能会怕?我可是身经百战,破案无数,拿过很多荣誉的人民警察。”
苗晓瞪大眼睛,抬袖子胡噜掉落的汗珠,铿锵有力道:“一身正气,大义凛然,大公无私,大爱无疆。”
“我还有个别名,叫鬼见愁。”
话音刚落,戚明镜突然起身,“是雾障,下车。”
苗晓无言地看她,紧绷的神经蓦然间松几分。
身体像连在戚明镜身上似的,见到她,听见她的声音,就会给出最直接的反应。
无法自控。
谢文佳依言率先下车,哑巴跟张辽已经落地,反手关上车门。
苗晓解开安全带,发软的腿动了动,一股淡淡的香味陡然钻进鼻腔。
她侧目,只见戚明镜正弯腰途径她身旁。
下一刻,有力的长臂横在她眼前,掌心抓住车门边。
从始至终,眼神没往她身上落。
苗晓心里轻松不少,低声道:“真的只是雾障?”
转睫间,她伸出手,想抓住什么,戚明镜衣服轻轻擦过她指尖,下了车。
“嗯。”很轻的一声回应。
苗晓有些出神,转动手腕,低头看挂着零星汗液的指尖,最上面的指节几不可闻地颤了下。
神经通过骨骼,脉络,血液,连通到不规律跳动的心脏,像是注入了镇定剂,原本如雷般的心跳声,奇迹般地恢复正常了。
只是雾障。
那就没什么好怕的。
大脑瞬间停止思考。
尽管八年过去,她潜意识里还是很没出息,无条件地相信戚明镜说的话。
“你就待在车里吧。”鲍厉最后一个下去,笑说:“外面雾大,一会儿丢了不好找。”
怎么把她当小孩似的?
苗晓不悦地揪着眉心,坐在车内,环顾四周。
雾气越来越浓,能见度很低。
深夜的凉风穿过树稍,沙沙作响,彷佛有无数人在林间奔跑,穿梭,随时会从弥散的浓雾中窜出来。
她又想到那双漂浮在空中,赤红的眼睛,就算是小动物,那也是很危险的。
思及此,她毫不犹豫地拉上车门。
又蓦然想到什么,摁下车窗,“戚……戚科长,你上……”
突然噤声。
揪紧的眉心扯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