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晓无法集中注意力听她说话,把头压得更低,眼观鼻鼻观心。
活像一尊被点了穴的软体雕塑。
尔后,她明显地察觉一道炙热的目光落过来,罩着她。
她绷着,浑身热的快要熟透。
双肩立马夹紧,下巴轻微颤抖,尽可能缩小存在感。
大气不敢喘一声。
周遭静默得吓人。
很快,戚明镜转身离开。
仅下达任务,并没有跟她这位‘老朋友’叙旧的想法。
苗晓头皮发麻,发根都竖着,屏住呼吸,眼帘微掀,入目,一双黑色皮靴从走廊逐渐远去。
‘呼--’她几不可闻地松口气。
抬起头。
愣愣的三道视线齐齐探来,苗晓心下一惊,“你们看什么?”
张辽眯着眼笑,指腹摩挲下巴,“你刚才还嚷嚷着要走,戚科长一来,你怎么不敢说话了?”
“谁不敢了?”苗晓大声反驳,张好几次嘴,才结结巴巴道:“我,我,我有见领导恐惧症,不行吗?”
张辽逗弄道:“那我现在把她叫回来,你跟她说想离职的事。”
“我还没考虑好。”苗晓几乎脱口而出,话落,她自己倒先愣了。
旋即眼神闪烁,看向别处,岔开话题,“不是有案子了吗?你们还不快点走。”
“我去收拾行李。”谢文佳擦了擦嘴角,把没吃完的零食扔进墙角的垃圾桶,大步离开。
“我去检查一下工具箱。”鲍厉单手搭张辽肩头,“你带她去后勤科报道吧,再晚,老魏就要下班了。”
张辽点头,“行,交给我。”
鲍厉又冲苗晓笑了笑,“放心,这里只有并肩作战的战友,没有职场霸凌。”
苗晓听言,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接话,木讷地哦了声。
见鲍厉扭身离开,她紧绷的神经松懈几分。
“走吧。”张辽一手拖着行李箱,另一只手拿背包,“先带你去住的地方。”
苗晓的宿舍在七楼。
一室一厅,带独立卫生间跟阳台。
空间不算大,但很干净。
她站在客厅环视,白色墙面,深蓝色三人沙发,墙上还嵌着液晶电视,阳台有几盆生长旺盛的仙人掌。
她对住的地方很满意。
刚想再去卧室瞧,张辽就把行李箱推到茶几旁,背包扔沙发上,“你收拾几件换洗衣服,一会儿跟我们一起去现场。”
苗晓猛地停下脚步,转身,“我也要去?”抬手指自己,惊讶道:“会不会太快了点。”
“你本来就是警察,又不是没办过案子。”张辽理所应当地说:“就当积累经验喽。”
话虽这么说。
但刚到这,她心里没底。
遂又想到戚明镜,忧愁的五官都拧在一起。
戚明镜的出现就像给她吃了一记强力定心丸,让她瞬间倒戈,不再觉得这里很可怕。
恢复好心情后,她也很自然地接受了新同事。
能跟戚明镜混的人,不会是坏人,能力也不会差。
她如是想着,那种对‘老友’的信任感,是扎根在心底的。
浑身都轻松许多,但想到接下来该如何相处下去,她又犯了难,毕竟……
张辽不解地盯着她变幻莫测的表情,因她方才哭过,眼底还微微泛红,显得有几分可怜。
“张哥。”纠结半晌,她开口竟含着笑意。
张辽立马警觉,眉梢一挑,“你要干啥?不会还闹着要走吧?”
苗晓立马摆手,“不是不是。”
她问:“戚明……戚科长也一起去吗?”
“当然。”张辽说:“她是案子的总指挥,我们都要听她的。”
“同时,她也是调查局的局长兼调查科科长,我们习惯叫她戚科长,调查局的历史,和过往我们攻破的所有案件,都在后勤科。”
“回头会把资料给你,你闲着没事的时候自己看就行。”
苗晓轻啧一声,表情并未舒展半分。
她关心的当然不是这个。
自那晚分离后,这些年来,她不是没想过戚明镜。
刚开始肯定特别想,但时间一长,这件事貌似淡化了,忙碌的时候压根记不起还有这么个人。
她原以为两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面。
没料到,命运跟她开了这么大一个玩笑。
不仅见了,戚明镜还成了她领导。
那她……岂不是死定了!
“快点,时间来不及了。”张辽催促,要走。
苗晓一把抓住他衣服,叫停,“等一下。”
张辽疑惑看她。
苗晓松开手,不停眨巴着眼,深吸几口气,“那个,我有一件事想要请教你。”
张辽面露诧异。
有棘手的问题请教,苗晓姿态放得很低,时间紧任务重,只好死马当活马医,希望张辽能给她答疑解惑。
“就是,我有一个朋友。”
说这话时,倒吸进凉气,她牙关都颤,“是我一个非常非常要好的朋友。”
张辽站她对面,盯她脸,等她继续往下说。
“她高中的时候特别喜欢一个人,几乎到了迷恋的地步。”苗晓飞快舔了下唇角,垂落的双手攥紧又松开,反反复复,视线落在白净的墙面。
“于是她从高一开始追求她,追的还相当高调,全校人都知道,就这样,一直追了三年。”
“可对方就是不同意跟她在一起。”
“她心里那个气啊。”嗓门微太高,仿佛感同身受般,真的被气到,“怒火让她彻底失去理智,在高考后填写志愿那天,我朋友请她吃饭,把她灌醉,带去酒店……那个了。”
“强上了。”张辽干脆直译。
“你别说的这么难听啊。”苗晓拔回视线,略激动地反驳,“我只……我朋友只是一时冲动,事后她非常懊悔,可为时已晚。”
“说明一下,我朋友是被……强的那个。”
“哦~”张辽了然,来几分兴趣,道:“也就是说,你这个朋友把她喜欢的人灌醉,然后激发了这个人的兽性,把你朋友给强上了。”
“嗯嗯嗯。”苗晓忙不迭点头,把自己干的那点龌龊事隐藏,“然后她们分开好几年,一直没联系过。”
“现在,问题来了。”她猛地拍手,啪一声,“她们突然见面,并且这个人,还成了我朋友的上司。”
说完她满脸希冀地看着张辽,“你说,我这个朋友能继续存活下去的概率,有多大?”
听罢,张辽先是愣了下,随即展颜,差点笑出声,“你是担心,你这个朋友会被报复?”
报复倒也谈不上。
但被穿小鞋还是有可能的。
“有什么办法能够和平解决这件事?”她真诚发问。
意外跟戚明镜重逢,她尴尬跟害怕居多。
万一戚明镜真计较起来,旧事重提,死死压她一头。
那她岂不是后半辈子给戚明镜当狗?
她急得直挠头,痛恨自己年少轻狂,当时纯纯是赌气,想亲几口占占便宜的,没想到会进行到最后一步。
都怪戚明镜劲太大,她没防住。
也没把持住……
美色误我啊!
她又忧愁地搓起脸,马上要跟戚明镜一起查案,她想死的心都有。
“或许对方压根就不记得这件事了。”张辽说。
“怎么会不记得?”苗晓停下动作,持怀疑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