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真让他摸到点东西。顺来赌坊真正在背后掌事的,是个脸上带刀疤、人称黑三的狠角色。这黑三手底下养着一帮打手,看场子、收债都是他管,胡掌柜见了他都跟耗子见了猫似的。”
“黑三……”林椿归记下这个名字,“赵劲还发现了什么?”
“最要紧的是这个,”王猛凑近几分,用气音说道,“赵劲查到,那顺来赌坊和赵勤常去的广源赌坊,暗地里有些勾连。虽然明面上掌柜不同,但有熟客见过黑三手下的打手,偶尔也会出现在广源赌坊办些私事。”
“大人您还记不记得在赵勤溺死前一晚,在赌坊门口跟人碰过头?”
“如何?”
“老乞丐口中那个身形佝偻、声音细尖的人,昨夜又进了赌坊后门,直接去见黑三!”
“还有,就在那人进去后不到半个时辰,一个五十来岁、留着山羊胡、坐着青呢小轿的老者,也从后门进去找黑三了!”
两人……先后在昨夜密会黑三!
“都是昨夜……初九……”
她脑中飞速检索,初九这个日子有何特殊?
宫中惯例、勋贵常例、乃至民间节庆……似乎并无特别。
王猛见她沉吟不语,“大人,这不明摆着吗?一个佝偻嗓子尖,活脱脱宫里阉人的样儿!另一个坐青呢轿、留山羊胡,不是安远侯府那帮子管事师爷,还能是谁?依俺看,咱们得赶紧报给张漕台!”
“是啊,显而易见。”林椿归低声应和,眉头却锁得更紧。
太显而易见了。
一个像太监,一个像侯府心腹,在同一个夜晚,先后踏入同一个赌坊后门。
像是生怕别人看不出他们的来历,猜不到他们的勾当。
王猛见她不动,更急:“大人!那咱们……”
“等等。王司务,你不觉得……这一切都太顺理成章了吗?”
王猛一愣。
“孙旺这一招,要么蠢到自投罗网,要么……是故意要把水搅浑。如果他真是徐远的人,此刻应该像徐远一样彻底消失,而不是大摇大摆去赌坊、再装病回家。除非……他根本不是徐远的人。又或者……他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我。赌坊是陷阱,别来。”
她顿了顿,“孙旺病了之后,家里有什么动静?有没有人去看他?或者……有没有人盯着他家?”
王猛被她一番话说得有些懵,下意识答道:“他家安静得很,除了他娘子出门抓药,没见旁人进出。”
“没见旁人进出……”
难道真是自己想多了?
孙旺只是个胆小怕事的老吏,见徐远倒台便慌了神,跑去赌坊或许是撇清关系,然后立刻装病躲回家,紧闭门户以求自保?
这或许也说得通。
林椿归压下翻腾的疑虑,“王司务,孙旺家那边先把咱们的人撤了吧。不过,还是在远处留双眼睛。不靠近,就看看有没有什么不寻常的生面孔靠近他家。”
王猛有些急:“大人,那线索不就……”
“我知道。”林椿归轻轻打断他,“如果那是人家故意摆出来的饵呢?我们现在凑上去,就上钩了。”
“赵劲那人你也见过,正直敢为是条好汉。我不想他因为咱们的事,不明不白折在这种地方,让他也适时收手吧。”
王猛点头,声音也跟着放轻放稳了:“大人考虑得是!是俺莽撞了。您放心,俺知道轻重,这就去安排,让兄弟们只远远地看风,绝不露头,也绝不上前打听。”
“嗯,辛苦你了。”林椿归微微松了口气,又补充道,“一切务必小心。张漕台那边关于货栈的核查,可有消息传回?”
王猛摇头:“还没有。漕督衙门那边口风紧,咱们的人暂时探听不到。”
她将思绪按下,对王猛道,“你先去安排吧,我这边等消息便是。”
王猛不再多言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屋内重归寂静。
油灯的光晕在墙壁上微微晃动,将她的身影拉得细长。
所有明面上的线索,似乎都暂时陷入了停滞。
她就像被困在蛛网中央的飞虫,能感觉到四周的颤动与危险,却看不清那织网的巨蛛究竟藏身何处,下一次震动又来自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