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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宴睡到第二天上午才起。
洗漱完毕后,她直接去了化妆台。等柏闻提着午餐从外面回来时,正看见她在那描眉画眼,专注得很。
柏闻没出声,静静地站在后方。
这是他很多年后第一次看她化妆,在这之前,他只记得她手忙脚乱的样子。
高三毕业晚会那年,班级选中她跳孔雀舞。同节目的女生都相约去化妆店,他也给了她一笔钱,她却悄悄把钱压回他的枕下。
“店里太贵了,奶奶不是还留了些东西吗,我练练就会了。”
于是,他陪着她练。闷热的傍晚,他从工地下班,给她带回半个冰西瓜。看着她对着那面塑料镜子,一笔一笔往脸上描,眉毛化成毛毛虫,眼影晕得乌青。她懊恼地洗掉重来,最后泄气地扑进他怀里。
“怎么会这么难啊……!”
他笑着安慰她,说不如去店里算了。但她不是轻言放弃的性格,经过半个月的苦练,硬是靠着奶奶留下的那些旧化妆品,自己折腾出了一个勉强能上台的妆容。
演出那晚,礼堂人声鼎沸,热得喘不过气。
距离她演出还有一会儿,他坐在观众席,看她站在候场区,一袭孔雀蓝的裙摆曳地,指尖粘着长长的银色甲套。她很紧张,时不时抿唇喝水。没过多久,她忽然提着裙子跑过来,穿越人群找到他。
道具指甲太长,她尴尬地拽了拽他的衣角。
“……哥,口红掉了,你帮帮我。”
这一瞬,某种本能立刻在他脑中拉响了警报。
他没想到她会提出这样的请求,他是哥哥,但也二十岁了,知道这个举动在男女之间有多暧昧。可她的眼神依赖而焦急,显得他这点迟疑是多么龌龊。他只能认命地想,算了,只要是她想要的,这就够了。
补妆用品都在他口袋里备着,但观众席人挤人,不少家长带来的孩子满场闹腾,实在不方便。他们一路跑到礼堂外的老榕树下,四周无人,路灯昏黄,光线从树叶缝隙漏下来,斑驳地投在他们身上。
“抬头。”他说。
她立刻仰起脸,但他个子太高了,这里的光线并不好。
他犹豫片刻才伸出手,轻轻捏住她的下巴,低头俯身,距离拉近的同时呼吸交缠。
“张嘴。”
他嗓音发紧,她依言照做。十七岁的她,脸上还带着少女的青涩与笨拙,皮肤白皙,笑起来时有两个浅浅的梨涡,美好又纯粹,像初夏枝头将熟未熟的青梅。
一掉进那双明亮的眼睛,他的心忽然就跳得快了一些,攥着口红的手紧了紧,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眼睛闭上。”
她乖乖闭上了眼睛。
他笨拙地旋开那管口红,膏体已经被闷热的夏夜焐得有些软烂,用量极不稳定。他用指腹沾了一点,轻轻涂在她的唇上。他的动作很轻很慢,指尖擦过她的唇瓣,触感柔软得不可思议。
突然,校园烟花炸开。
砰——
第一簇彩色烟花划破夜空,瞬间照亮她的脸庞。他在那骤然明亮的光里,看清她颤动的睫毛,看见自己指尖那抹艳俗的红,一点点在她年轻的唇上绽开。
她忽然睁开眼。
四目相对,烟花在她瞳孔里绽放出万千光点,绚丽灼人。她的呼吸近在咫尺,他费了极大功夫,最终将某种冲动狠狠砸回心底,一把将她拥进怀中。
“……毕业快乐。”
他在她耳边哑声说,呼吸滚烫。
“妹妹。”
……
记忆短暂闪回,柏闻的目光落向镜子。如今二十三岁的她手法娴熟,口红饱满艳丽,衬得她肤如白瓷,美丽得无可挑剔。与高三那些夏夜里,在镜子前笨拙鼓捣粉饼的少女,早已判若两人。
原来她真的长大了。
会褪去青涩,会凃正红色的口红,昂贵的香水替代了多年前的廉价香精,会变成让男人移不开视线的模样。
柏闻的目光长久地停在黎宴脸上,直到她检查完妆容和发型,正要起身时,他忽然警惕地意识到。
她今天没有行程。
所以呢?
此举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