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宴深夜才回酒店。
她刷卡开门,客厅里一片昏暗,只有房门常开的安保间里还亮着灯。里面的人听见动静,侧过脸投来一瞥,两人视线相接。
柏闻靠在桌边转着打火机,房间里的空调开得很足。黎宴想起刚才下车,她明明已经进了电梯,却又折返回停车场,走向角落里那辆黑色越野。
引擎盖还是温的。
她假装没看见柏闻额角的薄汗,随手把包放在玄关柜上,边换鞋边问:“这么晚了还不睡?”
“等外卖。”
黎宴疑惑抬眉,故意盯着他的眼睛问:“程总晚上请全组吃夜宵,七辆餐车呢,你没吃吗?”
柏闻错开视线:“当时不饿。”
黎宴弯起唇角没说话,从鞋凳起身往客厅里走。然而套房内的安静持续了不到两分钟,就在她坐进沙发时——
“你,吃过饭了吗?”
柏闻的声音从前厅传来,黎宴抬眼看去,他不知什么时候从安保间里走了出来,站在客厅与玄关交界的光影里。
黎宴扬起脸:“那你给我点饭了吗?”
她笑得眉眼弯弯,柏闻看着,喉结很轻地滚动了一下。
“点了。”
闻言,黎宴心里像被轻轻挠了一下,有股隐秘的甜意漫了上来。但她面上不显,玩起了手机,随意地应了一声。
“那就吃一口吧。”
她没再看他,只听见脚步声响起,他又回了安保间,顺手虚掩上了门。
大约二十分钟后,门铃响了。
柏闻去门口取餐,很快提着两个大纸袋回来,将里面的饭菜一样样摆上餐桌。黎宴慢悠悠晃过去,站在桌边看他挨个开盖。番茄罗氏虾,清炒时蔬,海参蒸蛋,玉米排骨汤,水果拼盘,鲜榨小甜水,每样她都很喜欢,也都为了保持身材而很久不沾了。
这些年心疼她减肥的人不少,但工作需要,她也没办法。只有柏闻是个例外,从小到大他都会坚决履行他的个人意志,将不允许她减肥这件事落到实处。
在黎宴旁观的间隙,柏闻已经打开了米饭盒盖,又掰开外卖筷子,习惯性将两端刮了刮才递过来。两人面对面落座,中间像隔着楚河汉界。她先吃了两口,随后用筷子戳了戳米饭,小声地抱怨了一句。
“这饭怎么这么难夹……”
柏闻正埋头吃饭,闻言动作没停,只从碗沿传来低低的一声:“几粒米当然难夹。”
黎宴听了不忿,较劲地又戳了几下,试图向他证明:“这总不是几粒了吧?也夹不住啊。”
柏闻终于抬眼,毫无波澜地朝她碗里一扫,简短评价道。
“嗯,十几粒。”
黎宴被他油盐不进的样子噎了一下,毫不客气甩了柄眼刀过去,决定换个话题找回场子。
“我的贺卡呢?”
她伸手问他要,后者夹菜的动作顿了一瞬,像是没听见,自顾自地吃饭。
黎宴没打算放过他,狡黠地扬起语调:“不然我让前台查一下早上的监控好了,看看到底是不是骑手搞丢了。”
柏闻被她步步紧逼,没抬头,嗓音沉闷:“可能掉电梯了,你不高兴扣钱就是了。”
“扣钱?”黎宴的眼睛倏地亮了,饶有兴趣地托起下巴,“说起来,你现在的公司这么有名,你一个月得这个数吧?”
她伸出几根手指晃了晃,柏闻扫了一眼,淡淡报了个数。
“哇,这么多?”黎宴故作惊喜地轻呼,随后恶魔低语。
“那就扣光好了。”
柏闻终于正视她,目光请问。
黎宴毫不退缩地与他对视,翘起嘴角一字一句:“程总的心意无价,懂吗?”
“……”
空气悄然凝固。
柏闻握着筷子的手微微凸起青筋,感觉下一秒那两根可怜的木棍就要折了。他盯了黎宴好一会儿,最后什么也没说,碗和筷子一起放下。
“我吃好了。”他站起身,“待会儿我来收拾。”
说完,他转身离开餐厅,大步朝安保间走去。咔哒一声,连门都关了。
黎宴终于不用再忍,无声地笑了起来,薄肩直抖。尽兴之后,她挑起一筷子菜送进嘴里,满意地咀嚼,内心得意洋洋。
小青蛙这口气,总算是出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