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轻浅,垂眸注视着花朝,唇边带着淡薄的笑意,他轻声道:“花朝,你不必去寻赵兰亭和卢岐,我已为卢岐指路,经此一遭,想来两人便可打开心结。”
花朝敛起体内的灵息,淡声道:“你早知道那匹马会受惊?”
“我不知道,我只是算到了赵兰亭会出事,我怕你情急之下暴露身份,才来见你。”王吾抬起骨节分明的手,将那匹马变回原形。
小黄鹂扑腾翅膀,飞到王吾肩上。
花朝微怔,心下诽腹,王吾究竟是在担心她还是怕这件事因她冲动被毁。
见她发愣,王吾薄唇轻抿,顺手勾起花朝的手,他的动作自然得如练过千百遍,仿佛是他惯常做的事。
“你不必担心赵兰亭,此事将了,你且就让陈娘子以为你死在灵山便可。”王吾牵着花朝自林子深处去。
花朝感受不到他掌心的温度,只觉凉薄,犹如这夜的风。
她似乎并不讨厌他的触碰,王吾生得风流,时不时的捉弄她,花朝也不曾将此事放在心上,只默默地跟他走。
山林深处,马蹄声急促,卢岐已至烽烟消散前的位置,赵兰亭并未在此。
马儿受惊,向来四处狂奔,卢岐愣在原处,思索片刻,他正欲前行,却见一只飞萤在前。
黑寂的山林,这只飞萤在他周身打转,不多时,流萤往前飞去。
卢岐跟在流萤身后,不过一盏茶的功夫,那流萤便消散。
说来奇怪,卢岐鬼使神差地跟着流萤,最终停在一处开阔的池边。
前行无路,周遭寂静得诡异,连风声都听不见。
卢岐翻身下马,近处似有异动。
嘤咛的啜泣,犹如狸奴。
卢岐倏尔顿住,耳间微动,良久,他寻着声音的源头。
凄清的月光如薄纱般倾斜,少女单薄的背影对着他,纤瘦的肩颈在颤抖。
她小声的在池边啜泣,身子一颤一颤。
卢岐僵在原地,四肢百骸动弹不得,分明是她在哭,卢岐却如同木偶般的怔愣。
那由心底升起的酸涩,极其怪异的痛感,自心间蔓延至周身。
冷风刮过,牵起往事。
卢岐记不清为何要与赵兰亭作对,只依稀记得,他不想赵兰亭如愿,他见不得她欢喜,亦不见不得她得意。
久而久之,他便想让赵兰亭一辈子不如意。
她去哪,他就阻她。
她厌恶的,他便喜欢。
卢岐以为他是厌恶赵兰亭的,可在中秋宫宴上,她与陈芫一道落水,他却只想救她。
偏生那日,二人的衣裙相似,入水时,他错将陈芫认成赵兰亭,好在宫人先一步将赵兰亭救了起来。
或许,自始至终他都从未真的讨厌过她。
卢岐回过神来,将声音压低,“兰亭。”
死寂的夜里,赵兰亭被身后的声音吓得站起身,那声音虽轻,却像是索命的咒语。
“谁!”
赵兰亭猛地回身,只见卢岐发髻松散,面色疲倦,似是奔波许久。
“你怎么来了。”赵兰亭仍旧端着公主的架子,掸了掸身上的灰,抬手压好鬓间碎发。
心道,再怎么丢脸,也不能在他面前丢脸。
赵兰亭绷直身子,眸光幽怨,卢岐欲上前去,赵兰亭往后退去。
“我担心你。”卢岐咬牙,吐露心声,因她的后退,卢岐不再上前,只是停在原处,面露难色。
他知晓赵兰亭是个好强的性子,故而不再有所动作。
风声抚过二人的衣袍,好半晌无人说话。
赵兰亭静静地站着,月光笼着她,不多时,她倏然蹲下,放声大哭。
“卢岐,我讨厌你,我才不会喜欢你,你自小和我作对,凡我喜欢的你总要贬低两句,与你在一处就没有顺心的一刻。”赵兰亭埋头啜泣,细数她与卢岐的桩桩件件,所有的委屈涌上心头。
这么多年,她分明没有得罪过卢岐,可他却总要惹她。
卢岐被她的一番话说得无地自容,一时间不知所措,眸光闪着泪花,他不明白为何要处处与她作对。
他的心随着赵兰亭的颤音起伏,阵阵心悸过后,卢岐慢步向她靠近。
“兰亭,我本意不是这样的。”
卢岐低声哄她,眸光温和,抬手想扶她起身。
这是赵兰亭头一次听见卢岐这样和他说话,那温和的声音仿佛不是卢岐。
“那是怎样呢?”赵兰亭抬起泪眼,撞上卢岐慌乱担忧的目光。
素月银辉,四目相对,眸光流转间,卢岐先行别过头,红着耳,咬紧下唇。
“我心悦你,处处与你作对,是因为我喜欢你。”
话落,又是一阵沉寂。
赵兰亭目光呆滞,唇舌打结,不知该说些什么,先前花朝虽同她说过卢岐的心思,
但...但从未想过卢岐会当面说出口。
此情此景,她如此狼狈。
而他,好像也并不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