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风吹彻灵山,梧桐枝叶摩挲声不断。
二人的衣袍因风交缠在一处,赵兰亭勒着马绳,丹凤眼微眯,打量卢岐惊慌的目光。
看来花朝没有骗她,卢岐对她真那样的心思。
赵兰亭冷哼一声:“卢岐,你未必能比得过我。”
闻言,卢岐眸光微沉,驳道:“你既这样说,不妨比比看,看谁能得彩头。”
赵兰亭御马先行,扬声道:“比就比。”
见她打马,卢岐不甘落后跟上,只是他并未越过赵兰亭,而是在一旁散漫地陪着她。
卢岐分明能越过她先行,却要与她同行,赵兰亭心头不满,他定是想要借此羞辱她。
倘若真叫卢岐得了彩头,向官家请旨要她下嫁给他,岂不是要吃一辈子的亏。
她才不要嫁给卢岐。
此人前半生与她针锋相对,时常夜里被气得睡不好。
林间地势复杂,暮色四合,霞光落在交错的枝叶间,为少女的裙摆填上碎光。
少女的发丝随风飘摇,腰间环佩琳琅。
二人的身影在林间飞驰而过,赵兰亭不甘示弱,使了狠劲打马。
卢岐扬声斥道:“你这是作甚,你的那匹马是烈马,何故刺激它。”
赵兰亭眉尾上挑,回首勾唇道:“你且追上我再说。”
卢岐被赵兰亭甩在身后,二人你来我回,卢岐终是先追上她,赵兰亭拧着眉,再次使劲挥鞭。
岂料,身下的马抬起前肢,不受控制地四处乱奔。
赵兰亭大惊失色,用力拽住缰绳,烈马甩头在林间乱窜。
马调转方向,窜入密林不知去处。
现下四周空无一人,马仍旧飞驰,赵兰亭咬紧后牙,双手抱紧马头,任由马带着她四处乱跑。
从前她不是没有训过烈马,今日因卢岐在她身旁,故而着急了些。
天色渐晚,弯月攀上树梢。
比起白日的山林,此刻周遭寂静无声,除却簌簌风声再无旁的声音。
去岁柱国大将军因在林中迷了方向,才致被豺狼围攻。
现下她的马若不停,万一在林中遇见虎狼,她必定也要殒命。
思及此,赵兰亭身心俱寒,不由得抱紧马颈。
她回头看向身后,空无一物。
先前马受惊,想来是把卢岐甩掉。
赵兰亭眼睫轻颤,马依旧不知疲倦的往前奔,不知何时停下。
-
松风明月,月影绰绰。
陈芫在围猎场的营帐外等着赵兰亭,花朝陪在她身边。
不多时,陈芫耳尖微动,似听见马蹄声,抬眸朝漆黑的林子望去。
那马蹄声越来越近,踢踏踢踏的落在她心上,心头一阵不安。
“花朝,你看看那是兰亭的马吗?”陈芫踮起脚,仰首看向声音的来处。
花朝目力不好,并未看清,但听这马蹄声急促,不像是赵兰亭离开时的那匹马。
两人还未看清,只听一道喘着粗气的声音,“永乐公主的马匹受惊,速速入林寻找。”
这声音雄厚急切,传遍围猎场。
闻声,围猎场一阵躁动,不消片刻,禁卫军举着火把,纷纷窜入围猎场,火光在山林间铺开。
陈芫快步向卢岐奔去,急道:“小岐你可有事,兰亭如何了?”
话音甫落,一道蓝色的烽烟自林间窜出,幽蓝的烟火在漆黑的夜空绽开,那是赵兰亭随身携带的烽烟。
卢岐倏然勒马,他的马还未踏入围猎场,陈芫的话如风一般散在他的耳边,他并未回应,只转身没入山林。
“小岐!”
陈芫哑着声喊他。
“娘子莫急,我早前学过些功夫,”
花朝不知从哪儿前来一匹马,不等陈芫开口,花朝已翻身上马。
陈芫本就担心卢岐和赵兰亭,现下花朝又要冲进林子,她急得长眉倒竖,厉声道:“你不许去。”
林子里那样凶险,连将军都会殒命,何况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花朝。
陈芫沉声道:“你若去了就别回来。”
若赵兰亭死在林子里,她也没有回来的必要了。
赵兰亭不能死。
花朝纵马向烽烟的方向奔去,那烟已在空中消散,受惊的马是不知会往何处去,烟停留在原地,只能知道大致的位置。
赵兰亭极有可能在林中殒命。
山林寂静,被无边黑夜笼罩着。
凄冷的月光落在卢岐身上,长风吹动梧桐叶,枝叶摸索的声音惹人厌烦。
花朝于无人处停下,正欲抬手施法,却见一片落叶飘至眼前,化作人形。
王吾着竹纹圆领长袍,木簪挽发,衣袂随风荡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