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便在这样安稳平和的光景里缓缓流淌,没有波澜,没有纷扰。
只有日复一日的温暖与踏实。
一转眼,冬去春来,寒气散尽,渝州的春天,终于悄然而至。
春天来得温润,几场细雨过后,清园里的草木全都抽出新芽,
廊下悬挂的草木染布料被风轻轻扬起,靛蓝、栀黄、浅青、淡红,一层层晕开。
像把半生的时光都染在了布上。
我依旧是每日静养,赏花煮茶,陪父母说说话,再也不主动过问外界的纷扰。
日子慢得像山间流水,温和从容,没有波澜,没有喧嚣,正是我两世所求的安稳。
这一年春天,清园虽无宾客盈门,却接连迎来了几位远道而来的故人。
让平静的小院,多了几分久违的热闹。
最先到的,是多年未见的兴平和光觉,两人早已退休多年,头发全白。
精神却依旧矍铄,一进清园大门,目光先落在院中随风飘动的草木染布料上。
久久没有移开,随后才快步上前,紧紧抱住我,笑声爽朗。
“东子啊,我们都成老头子了,这次相约来看看你,恐怕也是看一次少一次了。”
“说什么呢?你俩一百岁时,我还要去喝寿酒呢。”我调侃着,连忙请他俩落座。
晓琴手脚麻利地沏上一壶新茶,茶香混着草木染的清香,在院中缓缓散开。
看着俩发小熟悉又布满皱纹的脸,当年在九峰镇的情景,瞬间涌上心头。
前世今生,我们仨都是青峰村的后人,一起长大,一起进入九峰镇中心校读小学。
同一个班级,光觉还是我五年的同桌,小时候常一起上山掏鸟窝,下河摸鱼虾。
当年我被人欺负,也是他们站出来帮我,和我一起痛揍欺负我的人。
上辈子最落魄、最没人相信的时候,是他们给我无私的帮助和支持。
也是因为我,利用重生视角帮助兴平摆脱前世命运,成了九峰镇种养殖大户。
让光觉坚持读完高中,做了服装大亨,还合作经营慷然蓉城分公司。
后来我随父亲迁回到枳城祖籍,但我们的联系一直没有断过。
外婆去世,我回青峰村吊孝,也是他们深夜陪我在九溪河边,不停安慰我。
再后来我们又一起为小学母校捐建教学楼、图书馆、操场,共同做公益。
他们是我一生的兄弟,也是彼此人生路上的贵人,这份情感,我一辈子不忘。
这些年,慷然集团在青峰村修路、建校、设草木染种植基地。
把曾经一穷二白的贫困村,变成了远近闻名的特色产业村,他俩都有一起参与。
青峰村是我出生的地方,他们就是那块土地上,我信任的起点。
这地和人,都是我刻在骨血里的念想。
他们在清园住了两天,我们每天就是饮茶、喝酒、聊以前的事。
不攀比谁有钱,不炫耀谁有名,只说这辈子都把人做好了。
这便是对彼此人生最高的评价。
送他俩离开那天,兴平无意间告诉我,林傲霜上个月走了,因为乳腺癌。
我愣了一下,眼晴不觉湿了,对林傲霜这个锦竹县中初一的同桌。
少年时的白月光,我们有过懵懂情愫,青涩的喜欢,举家迁徏后,便一别数年。
后在蓉城偶遇重逢,还有过事业合作,但最终也只是做了朋友,彼此安好。
得知我和晓琴复婚的消息,她删了我的联系方式,再无往来。
虽有遗憾,但现在人走了,我的心里还是忍不住有些发酸。
唏嘘数日,十骏的老兄弟和枳城五中的老朋友们又结伴而来。
汤鸿滨、潘不成、苏晚晴、李炜烨、夏垚坤、刘雅、林江……
一个个头发都白了,走路也慢了,可聚在一起的那一刻,眼神还是当年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