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会怎么想?
疯子?骗子?或者,一个为了获取资源不择手段的阴谋家?
他会用更高层级的权限锁死这里,用更严密的监控将我隔离。他不会相信这背后藏着的是拯救,他只会看到更危险的“失控”。
“队长?”林浩的声音带着疑惑,他看着我僵立在门口的背影,脸上的兴奋渐渐被担忧取代,“你……没事吧?我们不是成功了吗?”
我背对着他,用力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将那几乎要焚毁一切的分享欲,连同那句滚烫的真相,死死地压回心底最深处。再转身时,我脸上只剩下研究者应有的、近乎刻板的平静。
“我没事。”我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努力维持着稳定,“数据都记录下来了?”
“嗯!全部记录完毕,核心参数误差远低于预期!”林浩立刻回答,眼神里依旧闪烁着光芒,只是多了几分不解。
“很好。”我走回主控台前,目光扫过屏幕上那些象征着突破的完美曲线,心头却像压着一块冰冷的星金,“接下来,我们需要一份极其详尽的报告。重点阐述这次突破对‘深化暗能量基础理论’和‘拓展潜在应用场景’的里程碑意义。”
我刻意使用了最严谨、最中性的学术词汇,将那个惊世骇俗的真正目的,严密地包裹在层层逻辑与公式之下。
“明白!”林浩不疑有他,立刻投入了报告的初步整理工作。
而我,则开始以近乎苛刻的标准,打磨这份即将呈送的报告。每一个数据,反复校验;每一个推论,逻辑闭环;每一个措辞,精准而克制。
这份报告,将是一份无懈可击的杰作。它会证明我的价值,证明这条路线的正确。
但它不会透露半分我真正的野心。
我会用这份冰冷而完美的报告,作为我唯一的“分享”,也是我沉默的“宣告”。
看,我走在正确的道路上。至于这条路的尽头是什么……
我的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屏幕上那条代表着无限可能的完美曲线,一丝苦涩在心底蔓延。
……等到通道真正开启,你和孤狼星都安然置身于那片和平星海之时,你自然会明白。
此刻所有的沉默与误解,到那一天,都将由我来亲手打破。
我将所有翻涌的情绪封存,准备进行下一阶段的推演。
然而,就在我刚刚重新投入工作不久,个人终端传来最高优先级的加密战情通报。简洁的文字却带着血腥气:
“……敌方火力猛烈,星长亲率舰队于K-3区接敌……‘渊极’机甲信号……出现剧烈能量波动……”
战争,又来了。
我的指尖一顿,正在分析的能量曲线在屏幕上凝固。
“渊极”……那是他的座驾。
“剧烈能量波动”……
半开的能量剂从指间滑落,撞在冰冷的地面上,溅开一片刺目的莹蓝。
那一瞬间,所有的计算、所有的规划、所有精心维持的克制与距离,都被这行冰冷的文字彻底击碎。
我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起身,等回过神来时,身体早已遵循着最本能的指令,像一颗脱离轨道的星体,冲破实验室的静默,朝着他所在的方向疾驰而去。
内昂的起居室外,金属门扉在我到来时无声滑开。
阿诺兰正独自整理着散落的数据板,闻声抬头,见到我时眼中掠过一丝讶异。
“洛先生?”他放下手中的工作,姿态依旧恭敬,“您来找先生?”
“是,”我的视线快速扫过空荡的室内,并未停留,“听说他受了伤,我来探望。”
阿诺兰微微颔首,并未试图掩饰那份了然。
“先生确实受了些伤,但他坚持无需医疗官随侍。”他侧身,指向观测窗外一个悬浮的独立平台,“他去‘渊极’的专用整备库了。”
他稍作停顿,语气平和地补充:“您若想过去,可以使用三号穿梭机。”
“多谢。”我点头致意,没有更多言语,转身便走向穿梭机泊位。
穿梭机悄无声息地滑出对接舱,在孤狼星内部广袤的空间中平稳航行。远方的整备平台在视野里逐渐清晰,其外壳上的导航灯在昏暗中规律地明灭,如同静默的脉搏。
穿梭机平稳对接。气密门开启的瞬间,一股混杂着浓重机油、能量液和金属灼烧过的焦糊气味扑面而来,冰冷而滞重,像一层无形的薄膜糊住了口鼻。
一股莫名的别扭感瞬间攫住了我,让我脚步一滞。